第6章

釉料样品，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死，我抽出里面的纸。
上面是项目方的回函。
“因申请人主动撤回，名额顺延。”
我盯着“主动撤回”四个字，手指发冷。
青梨不会主动撤。
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三个月，连我店里忙不过来让她帮忙，她都只来半天，剩下时间蹲在工作室打磨那套杯子。
蒋承砚伸手，但没碰那张纸。
“我可以看吗？”
我把纸递给他。
他看完，眼神彻底沉下来。
“我问启舟。”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蒋承砚。”
他回头。
我把信封收回箱子里，一字一句说：“你问可以，但别用你蒋家大哥的方式去问。你弟要是知道青梨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她会更难。”
他看着我，目光很稳。
“那你希望我怎么问？”
这句话把我问住了。
我从小到大最会的是顶回去。谁把事压到我身上，我就硬接，接不住也接。可现在牵着青梨，我忽然知道，硬不一定有用。
蒋启舟那样的人，最擅长把控制说成照顾，把退路堵死之后，再端出一张温和的脸。
我说：“先别让他知道我这儿有回函。”
蒋承砚点头。
“好。”
他答得太快，我忍不住又看他。
“你就这么信我？”
“我信纸上的章。”
他顿了顿。
“也信她昨天没来。”
外面一辆公交车经过，水坑被车轮压开，雨水溅到玻璃门上。店里的光被那一层水痕挡了挡，蒋承砚站在半明半暗里，眼底没有昨日饭桌上的客气。
我忽然觉得，他不像蒋家派来收拾局面的人。
他像一个终于发现墙里有裂缝的人。
中午，青梨来取箱子。
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柜台上的纸袋。
“谁来的？”
我没有瞒她。
“蒋承砚。”
她肩膀立刻绷住。
“他来干什么？”
“送创可贴，问原因。”
青梨沉默几秒，眼神落到箱子上。
“你拆了？”
“嗯。”
她眼里浮出一层恼意，却没有力气发作。
“姐，那是我的东西。”
我把回函放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撤回？”
她看着那张纸，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是我撤的。”
我已经猜到了，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了一下。
“谁？”
青梨把口罩摘下来，嘴角有一小块破皮，已经结痂。
她伸手摸了一下，没看我。
“蒋启舟说，结婚前别折腾。他拿我手机发了邮件，说只是替我省事。”
我盯着她嘴角。
“那血呢？”
她把口罩攥进手心。
“我去抢手机，撞到桌角了。”
她说得很轻，像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冲上来，烧得我耳朵发麻。
“你为什么不说？”
青梨抬头看我。
“我说了，你会去找他。”
“我当然会去找他。”
“然后呢？”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一点，又很快塌下去，“爸妈会说我不懂事，蒋家会说我小题大做。他会道歉，会送东西，会说他只是太想和我好好过。最后所有人都会看着我，让我算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
“姐，我不想再听别人说算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边是一束还没修刺的白玫瑰。
刺扎进我掌心，我才发现自己握得太紧。
蒋承砚留下的纸袋静静躺着，创可贴盒子的边角露出来。
我没有再问青梨为什么让我替她拒。
因为答案就在她那句“算了”里。
一个人被劝得太久，连喊疼都要先估算别人嫌不嫌麻烦。
我把纸袋推给她。
“鞋你不喜欢就扔。创可贴留下，脚先处理。”
青梨看了那纸袋很久，最后只拿了创可贴。
她坐在店里的小凳子上，掀起裙摆贴伤口，手指一直抖。
我蹲下来，把消毒喷雾拿过去。
“疼就说。”
她看着我，眼泪又蓄起来。
“姐，我疼。”
这一次，我没有替她回答谁。
我只握住她的脚踝，把那道磨破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
4 那份安排有两种字迹
蒋启舟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老街太阳正烈，花艺店门口的薄荷被晒得有点蔫。我站在水桶前给花换水，玻璃门外停下一辆银灰色轿车。
车门打开，蒋启舟下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