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湿漉漉的喜字
我叫陈默，在县城里开了家小小的寿衣店，兼做法事用品生意。这行当不算体面，但也饿不死人。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守着老家底，给街坊邻里糊个纸扎，赚点辛苦钱，日子过得像门前那条总是半干不湿的青石板路，平淡，且带着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
那是庚子年农历七月十四的深夜，雨下得邪乎。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瓦片的暴雨，而是那种黏糊糊、沉甸甸的雨雾，像是老天爷把积攒了几百年的湿气一股脑儿全倾倒在了这个叫“槐溪镇”的地方。空气里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我正清点着刚进的一批香烛，那股子松香味还没闻够，店门就被推开了。门上的铜铃没响——那铃铛早就锈死了，只是象征性地挂着。
进来的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那种红，不是鲜亮的正红，也不是妖艳的桃红，而是一种像是泡在陈年老酒里褪了色的暗红，看着有些年头了。衣服料子是厚重的绸缎，上面绣着并蒂莲和鸳鸯，针脚细密，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感。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她浑身上下都在滴水。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我的水泥地上。可怪就怪在，外面雨声这么大，她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店里却安静得能听见那些水珠砸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磬。
“老板，买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带着点闷闷的回响。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强笑着问：“姑娘，这么晚了，要买什么？纸钱还是蜡烛？”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灯光下，我才看清她的脸。白，极度的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像宣纸一样的惨白。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刚喝过血。她的眼睛很大，黑漆漆的，没有眼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要定做一个纸人。”她说，“要跟真人一模一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做纸人这行，规矩大了去了。活人一般是不给做纸人的，除非是给死人陪葬的“金童玉女”。给活人做纸人，那是折寿的活计，业内管这叫“立像”，大忌。
“姑娘，这……恐怕不行。”我往后缩了缩，“我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