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棉签把边缘擦干净，像在给一幅画修边。
现在，指甲油裂了，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指甲。
她弯下腰，脱下那双水晶鞋。
鞋底沾着地毯的纤维，还粘着一粒碎钻。她没捡，任它掉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她赤脚站着。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穿过她的发丝，穿过她的肩胛，穿过她单薄的衣衫，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她，试探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她听见身后，江叙在喊。
“林听！你下来！”
声音是嘶哑的，带着哭腔，像一个被掐住喉咙的孩子。
她没回头。
她听见保安的脚步声，急促，凌乱，从四面八方逼近。
她听见有人在喊：“快拦住她！”
她听见有人在哭。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吐，像钟摆。
她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江叙。
那天下着雨。
她蹲在地铁口的便利店外，手里攥着三张画，是她画的，画的是一个女人站在窗前，窗外是雨，屋里是空的。她想卖，卖五十块，买一碗热面。
江叙的车停在路边，黑色的宾利，车窗降下一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车，撑着伞，走到她面前。
他没问她画的是什么。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林听。”
他说：“我叫江叙。”
他没买她的画。
他带她去了一家餐厅。
她第一次吃鹅肝，第一次喝红酒，第一次被人说：“你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那天晚上，他吻了她。
他的唇是温的，带着红酒的味道，还有薄荷糖的甜。
她以为，那是爱。
她以为，他看见了她。
她以为，她终于不是那个在地铁口卖画的、没人要的林听了。
她错了。
他看见的，不是她。
他看见的，是一幅画。
一幅他可以收藏、可以装饰、可以向所有人炫耀的画。
她转过身。
江叙站在五步之外，西装凌乱，领带歪了，头发被风吹乱，像一匹被暴雨打湿的马。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第一次，露出恐惧。
“我答应你，”他声音抖得不成调，“以后让你出去工作，我不再管你。你想画什么，我都给你买画材。你想开画展，我给你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