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音像浸过冰水：“够了。”
“够了？”裴停舟忽然笑了，眼睛却红得厉害，“你现在跟我说够了？刚刚逼她喝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够了？地上那么多血你看不见？那是你孩子！”
“一个野种——”
“砰！”
第三拳直接把人打偏了头。
陆明鸢彻底慌了，哭着去拉：“停舟！你疯了吗！那是你皇兄！”
“滚！”
裴停舟回头吼了一声，那一眼冷得让她硬生生停住脚步。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老太医眼见真要闹出大事，连滚带爬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位王爷！王妃不行了！”
所有声音骤然停住。
我疼得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身下一阵一阵发凉，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裴停舟猛地回头，看见我裙摆下****的血，脸色瞬间白了。他什么也顾不上，弯腰把我抱起来，声音发紧：“知知，别睡。”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孩子……”
嗓子像被刀割过。
疼得厉害。
裴停舟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说：“先不说这个。”
可我懂了。
忽然就懂了。
人疼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的裙摆，忽然觉得特别安静，安静得像心口空了一块。
外面忽然乱起来。
宫里的人来了。
总管太监带着御前禁军匆匆进门，脸都吓白了，扑通跪地：“两位王爷！陛下请二位立刻进宫！”
兄弟在佛堂动手，消息已经传进宫里了。
裴停舟连头都没回，只抱着我往外走。
经过裴妄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刀。
“她要是真出事。”
“哥，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是他这么多年。
第一次叫他哥。
却是在这种时候。
裴妄站在原地，嘴角还带着血，目光落在那件被血浸透的披风上，心口忽然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可很快。
那点异样又被压下去。
他只觉得烦。
说不上来的烦。
像事情忽然脱离掌控。
三日后。
镇北王府。
屋里药味很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炭火烧得暖，可我还是觉得冷。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床边趴着个人。
裴停舟睡着了。
他大概很多天没合眼，眼下压着乌青，连盔甲都没换，手还死死攥着我的袖口，像怕我醒了不见。
小时候也是这样。
他总爱嘴欠，偏偏又护得厉害。有次宫里放纸鸢，我被人撞进湖边，鞋湿了，坐在石头上偷偷哭。他蹲下来，把自己披风扔给我，嘴里还不饶人。
“沈知微，你是不是傻？”
“谁欺负你你不会打回去？”
后来我真打了。
把人家郡主头发扯掉一撮。
宫里罚我跪。
是他跪在旁边陪我，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偷偷给我塞糖。
可我还是喜欢了裴妄。
喜欢那个总是一身白衣、会在雪天替我撑伞的人。
十五岁的姑娘，哪里懂什么是执念。
他救过我一次，我就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甚至后来陆明鸢被赐婚去肃北侯府，裴妄一个人在书房喝酒喝到天亮，我竟还心疼他。
那时候我想。
总有一天。
他会回头看看我。
所以我求着父亲进宫，请旨赐婚。
满京城都知道，是我倒贴。
我不在乎。
因为我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连命都不觉得值钱。
可如今。
忽然就不想喜欢了。
我轻轻动了一下。
裴停舟立刻醒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一下红了，像是怕极了。
“知知？”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轻轻开口：
“孩子呢？”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停舟别过脸，半天没说话。
我忽然笑了。
原来人心碎到头，真是没有声音的。
“没了，是吗？”
他一下攥紧拳头，眼眶发红，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太医说……伤得太重。”
“以后可能……”
他停住。
后面的话没说。
可我听懂了。
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我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
想起我偷偷做的小衣服。
想起我曾经真的期待过。
眼泪终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