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热气携着浓郁的鲜香，充盈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又在门口被穿堂风一带，丝丝缕缕飘散到院子里，混进晚风里。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背对着门，正在灶前忙碌。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但极其稳当。舀水，切姜，洒葱花，每个动作都简洁准确，没有一丝多余。腰身纤细，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更衬得身形单薄。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不会说话。三年前，燕归“捡”到她时，她昏倒在镇外的野地里，浑身湿透，发着高烧，醒来后，便只是睁着一双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不吵不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郎中看了，说是高烧烧坏了嗓子，或许能好，或许一辈子就这样了。她识得几个字，能简单书写，燕归问她名字，她提笔在沙地上划了两个字：阿阮。
于是，她便成了阿阮。燕归的妻。
燕归此刻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穿着最寻常的葛布衣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坚实的小臂，肤色是长年不见强烈日光的、偏于冷调的白，上面有几道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旧疤。他的脸，若仔细看，轮廓依然深刻，眉骨鼻梁的线条如刀削斧劈，只是常年笼罩的那层煞气和阴鸷，被这三年的烟火气浸润，淡化了许多，沉淀为一种略显疏淡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偶尔在不经意抬起时，会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沉入深潭。
他不再是“剑魔”，他是这枫桥镇的燕归，一个话不多、力气不小、看起来有点不好惹、但意外地守规矩的普通住户。镇上人起初有些怕他，后来见他每日不是扛着锄头下地，就是拎着鱼篓回来，对那个不会说话的妻子虽沉默，却周到，慢慢地，也就接受了。毕竟，这镇子太小，小到容不下太复杂的好奇。
“吃饭了。”阿阮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到他面前，将碗轻轻放在旁边的小竹几上，然后抬手指了指屋内，眼神询问。她不能说话，眼神和手势便是她的语言，清澈，直接。
燕归放下蒲扇，点了点头，起身。动作间，依旧是干脆利落的，却没有了那股绷紧的、随时欲发的力道，像一把收入鞘中、闲置已久的名剑，虽未生锈，锐气却已敛藏。
饭菜很简单。一盆奶白的鱼汤，一碟清炒的时蔬，一碗酱瓜，两碗晶莹的白米饭。阿阮的手艺说不上顶好，但火候总是恰到好处，味道也清爽干净，像她这个人。
两人默默吃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归巢鸟雀的啾鸣。阿阮吃得慢，小口小口，几乎不发出声音。燕归吃饭很快，这是多年江湖生涯留下的习惯，但如今，他也学会了在吃完后，并不立刻离席，而是坐着，看她慢慢地吃完。
有时他会想，这大概就是他曾经嗤之以鼻、而今却甘之如饴的“安稳”。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提心吊胆，只有一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