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的房，都是林家的。现在老爷子走了，你有什么资格来分林家的东西？”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撑住桌面稳住。
“我林建国开建筑公司二十年，这一片谁不叫我一声林总？你一个小崽子，大学都考不上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跟你废什么话！签字！”
他的手猛地拍在桌上。
满桌的碗碟同时跳起来。赵小伟面前的饮料杯倒了，橙汁洒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流下去，正好淌在遗像底座的白布上。
没人去擦。
林建国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他拍下去的那只手突然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身体晃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整个人往左侧歪过去，肩膀撞上了旁边的条案，条案上的香炉晃了晃，三炷香歪了一根。
“爸？”一直沉默的林建国儿子林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建国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摸索着，抓到那半杯白酒，仰头灌下去。酒从嘴角溢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脸色从红转成了白，嘴唇的颜色正在变暗。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除了一个人。
林远的左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空的。右手还攥着那个牛皮纸袋。他看着林建国喘了几口气，撑着桌子重新站稳，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沓协议。
“你签也得签，”林建国喘息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签也得签。”
林远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爷爷的遗像。遗像里，老人的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像是在等。
等着看这个在他膝头背了十二年汤头歌诀的孩子，什么时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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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跟他废话了。”
林建业从椅子上站起来，酒精让他晃了两步才稳住，他绕到林远身后，一只汗涔涔的手掌压上林远的右肩，力道大到指甲陷进了他的锁骨。
“按手印。按完你就滚，爱去哪去哪。”
林建业抓起林远的右手手腕，往协议上拽。林远的手指蜷着，不肯张开，林建业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食指，指甲在林远指节上掐出了白印。
“呦，还挺犟。”林秀兰在旁边笑出声来，夹了一筷子凉透的蒜泥白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建业，你倒是使点劲啊，别连个孩子都弄不动。赵小伟你看什么看，赶紧吃你的饭。学着点，你以后要是没出息，也跟你这捡来的表哥一样下场。”
赵小伟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碗往嘴里扒饭。
林建业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使了死力。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林远的肩膀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但他的右手死死地蜷在胸前，指节被掰开一根又自己收回去一根，像一只被踩了也不肯松开翅膀的鸟。
“****——”
林远猛地站起来了。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青砖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溅起一片雨水。林建业被他突然的起身撞退了三四步，后腰撞在条案上，香炉终于翻了，香灰洒了一桌子，灰色的粉末落在白切鸡上，落在红烧蹄髈上，落在遗产放弃协议上。
林远站在八仙桌的下首，胸膛起伏，右手终于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窝囊废终于敢动了？”林建业**后腰，朝地上啐了一口，“我以为你要跪下去给大伯磕头呢。怎么，还想**？”
林远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纸袋被攥得太久，边角已经被手汗浸透了，牛皮纸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张对折的硬纸。纸张的纹理很厚，是录取通知书专用的那种特种纸，摸上去像爷爷那张旧书桌的桌面。
“你们说得对。”
林远开口了。这是这场家宴上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哗哗的雨声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我是捡来的。我吃了林家的米，住了林家的房，喝了林家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