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饭桌上所有笑脸都凝固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吊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02
凝固的空气，被一声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巨响打破。
砰！
红色的酒液溅出来，洒在白色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目的血。
“周哲！”
姑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红光从酒气变成了怒气。
“你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让你签，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现在混出点名堂，就可以六亲不认了？”
姑姑的眼泪瞬间决堤，从刚才的“含泪”变成了“嚎啕”。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没良心的儿子，现在连外甥也这么作践我们！我们一家子还怎么活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表弟王斌的背。
王斌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一耸一耸，看起来像是在抽泣。
“妈，你别说了……哥不愿意就算了……我……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懂事。
好一出母子情深，好一幕孝子贤孙。
“别的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姑父的火力转向了王斌，“你去借***吗？还是去跪着求人？你哥这一个名字就能解决的事，他都不肯！他是你哥啊！”
“白眼狼！”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座位传来。
她刚才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现在中气十足。
“真是读了点书，就忘了本！没有我们这些长辈，哪有你的今天？让你帮家里一点小忙，就跟要你的命一样！”
我爸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我妈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我**脸上全是焦急和哀求，她看着我，不停地给我使眼色，希望我服个软，哪怕是说句好听的话。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份担保合同上。
“这不是小忙。”
我平静地开口。
“这是三百万。无限连带责任。姑父，姑姑，你们比我更懂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看向姑父。
“姑父，你跟我说，王斌的项目是‘新零售’。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新零售’吗？它的商业模式是什么？盈利周期有多长？市场调研报告在哪里？财务预测模型有吗？”
姑父被我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我……我哪懂那些！我只知道，跟着风口，就能赚钱！”
“风口？”我笑了，“上一个跟我说风口的人，让我投资共享单车，再上一个，是P2P。他们的下场，你想知道吗？”
我又转向王斌。
“王斌，你来说。你总该懂吧？”
王斌抬起头，眼神躲闪。
“哥……你说的这些太复杂了……我请的都是专业团队。他们说，只要把线下的实体店和线上的流量结合起来，就能……”
“就能什么？”我追问，“就能让三百万人自动打到你账上？”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这是我的梦想！”他激动地站起来。
“你的梦想，为什么要我来买单？”我冷冷地反问，“这三百万，如果项目成了，利润分我多少？如果项目失败了，这笔债，你们谁来还？”
整个饭桌，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附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他们可以慷慨激昂地谈亲情，谈道义，谈我应该如何“拉衬”他们。
但一谈到钱，谈到责任，他们就都成了哑巴。
过了很久，姑姑才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周哲，算我们看错你了。我们没想过让你分利润，我们以为你是亲人，没想到，你只认钱。”
“对。”
我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在签下这份可能会让我倾家荡产的合同之前，我确实只认钱，和钱背后写得清清楚楚的法律责任。”
我站起身。
“这顿饭，我吃饱了。”
“你们慢用。”
我拿起我的外套，没有回头。
身后，是我妈压抑的哭声，姑父的咒骂声，和奶奶气急败坏的咆哮。
“反了！真是反了！”
“让他滚！以后别想再进我们家的门！”
“没有他，我们家小斌一样能成！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让我感觉无比清醒。
我知道，从我走出这个门开始，一场战争，才刚刚打响。
他们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