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人与猎物------------------------------------------。，是输给自己的耳朵。那两只不争气的东西直到她坐进车里还在发烫，像被人点了把火从耳尖一直烧到后颈。她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在空旷的地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有病。”她骂了一句。。，雪松味，她当时只是随手拿了一款，根本没注意是什么味道。她甚至不知道沈砚洲用什么香水——他们订婚两年了，她连他身上的气味都记不住，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那份笃定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摊开的纸。每一道折痕、每一处污渍，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轰鸣声中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车祸之后。脑震荡能让人性格大变？还是说，他以前一直在伪装？如果是伪装，那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两年的隐忍、两年的讨好，就为了在今天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么他装的是什么？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未婚夫形象？还是说，他装的其实是——不在意？，不可能。她想。那些眼巴巴的、小心翼翼的、像狗一样讨好的眼神，怎么可能是装的？没有人能装两年。：今天这个沈砚洲，比过去两年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危险，也更……，像咬住舌尖一样果断地掐断了它。。，是沈砚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懒洋洋的笃定：
"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穿那件黑色的。"
虞书意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副驾驶座上。
她不会去的。
她发誓她不会去的。
第二天的拍卖会设在一栋旧式洋房里，门口停了一排低调而昂贵的车。
虞书意到的时候正好七点十分，她故意迟到了十分钟，以此来证明自己并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话才来的——她来是因为这场拍卖会本来就在她的行程表上，跟沈砚洲没有半毛钱关系。
至于她身上穿的这件黑色长裙，也是因为……因为这本来就是她今晚打算穿的衣服。
跟那个人喜不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门口签到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洲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杯香槟，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话。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线，下颌角锋利得能割破人的视线。
他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虞书意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她的身体没有听从大脑的指令。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放下酒杯，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是懒散的，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心跳上。
“迟到了十分钟。”他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指责。
“堵车。”虞书意面不改色地说谎。
沈砚洲没有拆穿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那条黑色长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我说黑色好看，果然好看。”
虞书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局面，比如“我本来就打算穿这件”，但这话说出来只会显得她更在意他的意见。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更有攻击性的回应：
“你管我穿什么？”
沈砚洲没生气。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进去吧，”他说，“第一件拍品快开始了。”
虞书意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接。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但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个女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太短促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被捕捉就消散在空气里。但虞书意听到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那不是被拒绝后的尴尬，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在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这让她的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拍卖会进行得很顺利，虞书意拍下了一幅油画，价格在她预期范围内，成交时她习惯性地侧头想跟旁边的助理确认细节，却发现坐在她右手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沈砚洲。
她记得她明明把他甩在后面了。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沈砚洲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谁紧张了？”虞书意冷冷道。
“你刚才举牌的时候，手在抖。”
“那是因为举久了酸。”
“你一共举了两次，每次不超过三秒。”
虞书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他。近距离下，她注意到他下巴上那块纱布已经摘了，蹭伤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不但不影响美观，反而给这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了几分野性。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砚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是不是一直在装？”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下一件拍品正在被推到台上。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沈砚洲的面孔有一瞬间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盛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你有病。”
沈砚洲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那种克制的、意味深长的笑，而是真的被她逗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弯，嘴唇的弧度柔软了许多，那一瞬间的温暖几乎让虞书意产生了某种错觉——也许他并没有变，也许他只是心情好。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倾了过来。
拍卖会场灯光昏暗，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展台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小小的动作。沈砚洲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她座椅的靠背上，从远处看像在帮她整理头发，只有虞书意知道，他没有碰到她一根头发。
他的嘴唇再次贴上了她的耳边。
有了昨天那次的教训，虞书意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头，但座椅的扶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困在他的手臂和靠背之间，退无可退。
“虞书意，”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香槟淡淡的酒气，“你猜顾衍之今晚为什么没来？”
虞书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衍之。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她今晚确实在进场的时候扫了一眼名单，隐约记得顾衍之的名字在邀请之列，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刻意找过这个人。可现在沈砚洲提起这件事，那种语气——
“你做了什么？”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沈砚洲没有回答。他的嘴唇从她耳边移开，退回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闲适的从容。
“没什么，”他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香槟，轻轻晃了晃，“就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天开始，你见到谁、见不到谁，可能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虞书意盯着他，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荒谬。
太荒谬了。
沈砚洲是沈家的长孙没错，但沈家的势力和虞家不相上下，两家是联姻关系，不是从属关系。他凭什么说这种话？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左右她的社交圈？
可是——
可是顾衍之今晚确实没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没来，也许只是临时有事，也许根本不关沈砚洲的事。但沈砚洲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名字，用那种笃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语气，就像在一盘棋的中间落下一子，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你看，我说他会不来，他就不来。
这不是巧合，这是**。
“你在威胁我？”虞书意冷笑了一声，下巴扬得更高，“沈砚洲，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只是一纸合同，我随时可以签字解约。”
沈砚洲安静地看着她。
会场里响起了掌声，另一件拍品成交了。灯光亮了一些，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不会的。”他说。
“凭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低而缓，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木板里，“虞家和沈家的合作项目已经投了二十七个亿，如果你现在退婚，那些钱会变成你的污点，而不是我的。”
虞书意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大约三分之一。
他说得对。这个项目是她一手推动的，从立项到融资到落地，她花了整整十个月的时间。如果她在项目关键期退婚，外界会怎么说？虞家大小姐利用完沈家就翻脸？沈虞两家关系破裂，项目前景堪忧？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二十七个亿。
沈砚洲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他伸出手，轻轻地、极其绅士地帮她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别担心，”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虞书意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
恐惧。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两年的相处，两千条聊天记录，无数次的见面和离别，她以为她把他看透了——一个温和的、寡淡的、有些木讷的财阀少爷，适合做丈夫但不值得心动。
可今天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精明、冷静、算无遗策，像一张细密的网正在她四周缓缓收拢。而她直到被网住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拍卖会在九点半结束。
虞书意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她用皮包挡住了这一点，确保自己走出去的步伐依然骄傲而稳定。沈砚洲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个恰到好处的影子。
门口，她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不用送了。”她说，没有看他。
“好。”他说。
虞书意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
“书意。”
她没回头。
“今晚的黑色很好看。下次穿红色。”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虞书意在反光镜里看到沈砚洲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袋里，目送她的车远去。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某种正在伸展的、暗色的翅膀。
她踩下油门，把那道影子甩在了身后。
而沈砚洲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牧，”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种不带感**彩的淡漠，“顾衍之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周牧在电话那头回答，“他在外地临时有个项目走不开，至少一周后才能回来。”
“一周，”沈砚洲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它的长度，“够了。”
他挂掉电话，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青城的霾太重，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他知道，在这场他亲自编写的小说里，所有的星星都会按照他的剧本运行——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那颗被碾碎的陨石，而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路灯下，他缓缓弯起嘴角。
虞书意，你逃不掉的。
因为你的故事，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