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用力便会折裂。密密麻麻的机械公式铺满纸面，字迹工整沉稳，是我看了十几年、刻进记忆里的笔迹。
我漫不经心地往后翻，指尖一页页划过冰冷纸页。
本子最后一片空白，没有半分笔墨，只压着一枚浅浅的齿轮压痕。
凹凸咬合的纹路、弯曲的弧度，和钟楼底层那间永久封禁夹层的老旧门锁，分毫不差。
心口猛地往下一沉，指节下意识攥紧纸页，用力到泛白。
脑子毫无预兆地窜进三个月前的雨夜。
刺耳的爆炸声撕裂沉沉夜色，赤红火光染红半片暗沉天幕。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积水里狂奔，入目只剩扭曲焦黑的废铁残骸。烟火灼烧后的焦糊味黏在空气里，任凭风雨冲刷，久久不散。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官方薄纸轻飘飘落下，四个字，潦草敲定一切：操作失误。
城里的人都来劝我。
语气温和，字句大同小异。
世事无常，安分守己，守着这座钟楼安稳活下去，就够了。
可我心里清楚。
父亲摆弄锅炉半生，偏执到一颗螺丝的松紧都要反复校准，谨慎刻板，近乎迂腐。那样的人，绝不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窗外雨势骤然狂暴，密集雨帘吞没街巷所有声响，连钟楼深处微弱的齿轮低鸣，都被滂沱雨声死死压住。
长廊里传来皮鞋踏过石砖的声响，沉稳、规律，不急不缓。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最后稳稳停在工坊门口。
不用回头，我也分得清楚来人。
维克多·***，我的叔父，这座城里名声显赫的机械大亨。如今，整一座***钟楼，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我垂着头擦拭金属零件，耳尖绷得僵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一片冷凉阴影缓慢覆住我的影子，清淡凛冽的雪松香漫了进来，粗暴割裂工坊浑浊粗粝的机油味，两种气息冲撞在一起，格外违和。
“还在忙活？”
温润平缓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修好这组齿轮就歇息。”
我的指尖轻轻一顿，低声应声。
脚步声缓缓靠近，一道带着重量的视线，隔着厚重粗布衣料，沉沉落在我的右手袖口上。那目光黏腻又直白，压得人浑身不自在。我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藏，细密的戒备顺着脊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