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签下那份契约的时候，正值暮春三月。
长安城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城都是粉白的花瓣，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我从靖安司的偏殿出来，怀里揣着那张薄薄的纸，纸上墨迹还未干透，写着“文职从事沈鸢，即日起随侍摄政王左右”的字样。
同僚们看我的眼神复杂。有人羡慕，有人怜悯，更多的人是困惑——靖安司那么多资历深厚的文吏，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我也想知道。
摄政王萧衍，这个名字在长安城就是一道无形的阴影。他十七岁掌权，二十三岁架空天子，如今二十七岁，已是这王朝实际的主人。有人说他冷酷无情，有人说他城府极深，还有人说，他杀伐决断从不犹豫。
而我只见过他一次。
那是去年冬天，靖安司整理宗卷，我去御书房送文书。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他坐在案后批折子，玄色常服，墨发束冠，侧脸轮廓冷硬如刀削。我禀报的声音刚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像深冬的寒潭，幽沉、冷冽，似乎能看穿一切伪装。我后背一凉，心跳漏了半拍，垂下眼赶紧退了出去。
我以为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公务交接，他转瞬就会把我忘了。
可三个月后，调令就到了。
“沈姑娘，王爷吩咐了，您来了之后住偏院，日常负责整理文书、誊写信件、打理书房。”管事婆子引着我穿过重重回廊，王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安静。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透着肃穆的贵气，却不见多少生气。
偏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窗前种了一株西府海棠，正打着骨朵儿，粉色的花苞在春风里轻轻摇晃。书案上整整齐齐码着文房四宝，镇纸是上好的青玉，触手生温。
“王爷的书房在东院，每日辰时前去伺候笔墨即可。”婆子顿了顿，压低声音，“沈姑娘记着，王爷不喜人近身，递茶递水保持三步距离，未经传唤不可擅入书房。”
我一一记下。
第一天去书房当值，我提前了一刻钟。推开书房的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满架的书卷，满案的文书，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我轻手轻脚地点上安息香，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