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王打工记------------------------------------------。，是走不了。：今天必须离开。然后到了傍晚，他还在药剂店的软垫上趴着，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腿上的绷带被换成了新的，伤口处的药膏散发着清苦的草药味。，认真地检查他的伤口，皱起眉头说一句“恢复得不错”，然后伸手揉一把他的脑袋。。绝对不是因为她揉脑袋的手法很舒服。。。艾露恩每天早起熬药、开店、接诊、采药、关店、熬药、睡觉。生活规律得像钟摆，一天和另一天之间几乎看不出区别。，这种无聊本身就是一种震撼。。，是用来扛的。他十六岁继位，十七岁平定内乱，十九岁击退北境入侵，二十岁开始被各方势力盯着，连吃饭都要试毒。“踏实”两个字怎么写。，他睡在一条旧毯子上，闻着满屋子草药味，听着那个精灵在柜台后面嘟嘟囔囔地算账——他居然睡得跟死了似的。，他把这归结为“伤势太重，身体需要修复”。，他把这归结为“药膏里加了安神成分”。，他编不出来了。
第九天夜里他醒了一次，听见楼上传来翻身的动静，然后是那个精灵迷迷糊糊的声音：“小白，你睡了没？”
他没回答——他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狗”，记得的。
然后听见她自言自语：“睡着了就好。”
雷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个女人，大半夜不睡觉，关心一只捡来的狗睡没睡着？
他闭上眼。
明天就走。一定。
第十天，艾伦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姐！”他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你看这个！”
艾露恩正在熬药，头都没抬：“什么？”
“狼族！”艾伦把书翻开，指着上面的一页插图，“狼族的狼王，历代都是白色巨狼！你看这图——白毛，琥珀色竖瞳！”
艾露恩终于抬了一下头，瞥了一眼插图，又低头继续搅药：“所以呢？”
“所以小白可能是狼族！”
“嗯，可能是。”
“你不惊讶吗？”
“我前两天就猜到了。”艾露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雪狼的瞳孔是金色或蓝色，琥珀色不是雪狼的特征。而且它的骨骼比例和普通犬科不一样，头骨偏宽，前肢肌肉分布——”
“等等等等，”艾伦打断她，“你什么时候研究过狼族骨骼？”
“上个月老托马斯给了我一本书，《**魔兽图鉴》，里面有狼族的章节。”艾露恩把药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我当时就觉得小白那几个特征对得上，只是还不确定。这几天观察下来，基本没跑了。”
艾伦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捡了一只狼族幼崽回来，你居然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它是河边捡的。”
“你没告诉我有可能是狼族！”
“我自己也不确定，说了你不更紧张？”艾露恩把药倒进瓶子里，封好塞子，“再说了，就算是狼族又怎样？它现在受了伤，又是幼崽，还能吃人不成？”
艾伦瞥了一眼窝里正闭目养神的小白，总觉得姐姐的“幼崽”两个字说得太草率了。那小东西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的眼神。
“姐，”艾伦压低声音，“你确定它是幼崽？”
艾露恩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万一它不是幼崽呢？万一它只是因为中毒变小了呢？”
这话一出，窝里的小白耳朵动了一下。
艾露恩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擦手上的药渍：“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但不管它是幼崽还是中毒变小，治好了再说呗。”
艾伦：“……”
他真的很想摇着姐姐的肩膀喊：万一这玩意儿是个成年狼族，你天天把它抱怀里揉脑袋，它记仇怎么办？
但他没说。因为他姐已经蹲下去给小白的伤口换药了，嘴里还在念叨：“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后天应该能拆绷带了。”
小白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看起来相当享受。
艾伦别过脸。
他什么都没看见。
小白的伤好得比艾露恩预想的还要快。
第十二天，它已经能跑了。
不是那种一瘸一拐的跑，是四条腿都用上的、带着风的跑。它在药剂店的里里外外窜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艾露恩面前，仰头看着她。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厉不厉害”的得意。
“厉害厉害，”艾露恩敷衍地夸了一句，“去那边趴着，别挡路。”
小白没动。
它转身跑出了店门，过了一会儿，叼着一只死老鼠回来了。
放在艾露恩脚边。
艾露恩低头看了一眼死老鼠，又看了一眼小白：“……这是干什么？”
小白摇了摇尾巴。
“你是猫吗？还抓老鼠？”
小白又摇了摇尾巴，看起来还挺骄傲。
艾伦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姐，它是不是在交诊金？上回胖橘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艾露恩沉默了三秒钟，弯腰把死老鼠捡起来扔到外面，转身回来蹲在小白面前，表情严肃。
“小白，你听好了。我这里看病不收诊金，尤其是死了的那种。你以后不许给我叼死老鼠，听懂了吗？”
小白歪了歪头。
“不许。叼。死老鼠。”艾露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小白看了她三秒钟，转身又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叼回来一只死麻雀。
艾露恩深吸一口气。
艾伦已经笑得趴在柜台上了。
那天晚上，艾露恩在给小白换药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小白的绷带本来是缠在后腿上的，她拆开后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这是正常的——她见过更快的愈合速度，精灵族的治愈天赋要是觉醒了，比这快多了。
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小白的体型。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天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一圈。十二天过去了，它的体型几乎没有变化。
一只幼崽，十二天没长个，这不正常。
除非它不是幼崽。
艾露恩把绷带丢进垃圾桶，一边洗手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观察结果。
吃得多。睡得香。伤好得快。不长个。
不认生。不叫。不闹。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人——这句话听起来是废话，但养过动物的人都知道，动物的眼神和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小白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人的眼神。
艾伦下午说的那句话突然冒了出来：“万一它不是幼崽呢？万一它只是因为中毒变小了呢？”
艾露恩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窝里的小白。它正趴在垫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昏昏欲睡。
如果它真的是一个中了毒的成年狼族……
艾露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继续擦手。
管他呢。
病人就是病人。是狼是狗是成年是幼崽，躺在她面前了，她就要治。
这是规矩。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用了两辈子，不打算改。
第十五天，镇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深色斗篷的女人，在傍晚的时候敲响了药剂店的门。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红褐色长发披在肩上，金褐色眼瞳，五官美艳但表情管理得太好了——嘴角的弧度像是量过的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请问，这里是银叶药剂店吗？”她的声音温柔得体。
艾露恩正在收拾柜台，头都没抬：“是，关门了，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看病的。”女人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我是在找一个……走失的同伴。”
艾伦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皱了皱眉。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走失的同伴？”艾露恩终于抬起头，“长什么样？”
“白色的，大概这么大——”女人比划了一下，“是一只幼崽。”
艾露恩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没见过。”
“是吗？”女人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空荡荡的软垫上——小白刚被艾伦抱上楼去喂肉汤了，垫子上只剩一条旧毯子，“您的店里，似乎养过什么小动物？”
“养过一只猫，”艾露恩面不改色地说，“跑出去好几天没回来了。”
女人盯着那条毯子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笑：“那打扰了。”
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艾伦压低声音：“姐，那人不对劲。”
“我知道。”
“她找的‘白色幼崽’，是不是小白？”
“八成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艾露恩把手里的瓶子放回架子上，语气平淡：“她说‘同伴’。你注意了没有，她说的是‘同伴’，不是‘宠物’。”
艾伦愣了一下。
“如果是正常来找自家走失的魔兽，一般会说‘我的魔兽’或者‘我的宠物’。说‘同伴’的，只有一种人。”
“哪种？”
“狼族。”艾露恩把“营业中”的木牌翻过来，挂上了“休息中”，“狼族把同族称为‘同伴’，这是他们的习惯用法。”
艾伦瞪大了眼睛：“那你刚才——”
“我什么都没说。”艾露恩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那个人身上有贵族气息，说话滴水不漏，但眼神不对。她来的时候先扫了整个店，然后才看人——她是在找东西，不是在找人。”
“而且，”艾露恩补充了一句，“她身上的魔力波动带着暗属性，跟小白体内残留的毒素性质很接近。”
艾伦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给小白下毒的，可能就是她？”
“不确定。但至少，她不一定是来‘找同伴’的。”艾露恩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所以先不告诉她。小白还没好全，等人来了再给，万一给错人了呢？”
艾伦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如果小白真的是狼族，而且是大人物——”
“想过。”
“那它恢复了之后——”
“会走。我知道。”
艾露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她在意的事。
艾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楼上，艾伦给小白喂完肉汤，把它放回软垫上，小声说：“小白，楼下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
“姐姐没告诉她你在这儿。她说等你好了再说。”
小白低下了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艾伦挠了挠头，站起来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雷恩趴在垫子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来人了。贵族气息。暗属性魔力。
是谁？是莫甘娜派来的，还是其他人？
不管是哪个，能这么快找到这里，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得很深了。他现在这个形态，别说打，跑都跑不快。如果对方确认了他在这个店里——
雷恩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楼下的灯已经灭了，那个精灵应该去睡了。
她明明可以把他交出去。一个精灵，独自生活在人族小镇，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而他就是麻烦，天大的麻烦。
但她没有。
她说“等好了再说”。
雷恩把脑袋埋进前腿里，闭上了眼睛。
那个女人说“等好了再说”的时候，语气跟她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再换一次药”一模一样。
平静。理所当然。
就像治病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他不知道该把这种感觉叫什么。
他只知道，在这个边境小镇的破药剂店里，趴在这条旧毯子上，闻着满屋子草药味，他觉得……安全。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