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就是个怪人------------------------------------------，艾露恩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这狼——太好养了。。不闹。不乱咬东西。不随地大**。给什么吃什么，不给就趴着。有人在的时候不挡路，没人的时候不拆家。：“姐，你捡了个天使。”：“不正常。”：“哪儿不正常？太乖了。”艾露恩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头都没抬，“正常的幼崽，不管是狗是狼还是人，都没有这么乖的。它要么是性格有问题，要么是脑子有问题。”。？？，在她眼里要么是性格有问题要么是脑子有问题？，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现在是一只“幼崽”，幼崽就应该有幼崽的样子。，走到艾露恩脚边，叼起她手边的一株银叶草，摇着尾巴递给她。，我很乖。正常的幼崽也会叼东西。，面无表情地接过银叶草，说了一句：“果然是脑子有问题。”
雷恩尾巴僵在半空中。
艾伦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雷恩默默走回垫子上趴下，把脸埋进前腿里。
这个女人，没救了。
又过了几天，艾露恩去镇上买菜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她带着小白一起去的——本来不想带，但小白跟在她脚后跟后面走了三条街，甩都甩不掉。艾露恩回头看了它一眼，它仰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大大的，表情无辜。
“你去可以，”艾露恩蹲下来跟它平视，“但不许跑，不许叫，不许咬人，不许追鸡，不许在人家店门口**。”
雷恩用沉默表示“知道了”。
艾露恩站起来继续走，小白跟在她脚边，小碎步跑得还挺欢实。
肉铺的老托马斯远远看见她就笑了：“艾露恩！你家艾伦说你最近养了只小狗，就是这只？”
“嗯。”艾露恩接过他递来的纸包，“两斤骨头，一斤肉。”
老托马斯弯下腰看小白，伸手想去摸它的头：“哎哟这小东西长得真俊，就是眼神有点凶——”
他的手还没碰到小白，小白就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的那种退。
是“别碰我”的那种退。
老托马斯的手僵在半空中，跟小白对视了一秒，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干笑了两声把手缩回去了：“哈哈，这狗还挺认生。”
艾露恩瞥了小白一眼，付了钱，拎着纸包走了。
小白跟在她脚边，小碎步依然欢实。
老托马斯在后面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刚才跟那只“小狗”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在荒原边上遇到过的那头孤狼，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你是猎物，但我今天不想动你”的冷漠。
老托马斯打了个哆嗦。
一定是错觉。
一只小狗崽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回家的路上，艾露恩走得不快。小镇的主街不长，从肉铺到药剂店也就十分钟的路，但她每次都能走成十五分钟——路上总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总会被拦住问几句。
“艾露恩，我家孩子咳嗽好几天了，喝什么药好？”
“川贝——咳，我是说，到店里来拿瓶止咳糖浆，别给他吃甜的。”
“艾露恩，我这手上的老伤一到阴天就疼，有没有办法？”
“你那是旧伤淤堵，有空来店里我帮你通一下。”
一路走一路答，小白跟在脚边，安静得像个小影子。
一个认识艾露恩的大婶低头看了小白一眼，笑着说：“这小狗真乖，一直跟着你走，也不乱跑。”
“嗯，它脑子不太好。”艾露恩面不改色。
雷恩已经懒得生气了。
回到药剂店的时候，艾伦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岁，棕色短发，五官端正，穿着冒险者的皮甲，背着一把长剑。看见艾露恩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标准的“我在努力显得成熟”的笑容。
“艾露恩小姐，下午好。”
艾露恩把肉和骨头放到一边，看了他一眼：“你谁？”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我叫凯尔，上个月来过您店里，买过三瓶止血药剂——”
“不记得了。”
“……”
艾伦在旁边用口型对凯尔说：别介意，她就这样。
凯尔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我是来感谢您的。上次买的止血药剂，在任务中救了我同伴的命。”
“哦，那付钱了吗？”
“付、付了。”
“那就不用谢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艾露恩已经开始整理柜台上的账单了，语气里透着“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凯尔显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站在柜台前，清了清嗓子：“艾露恩小姐，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镇上新开了一家餐馆，听说——”
“没空。”
“那明天——”
“明天也没空。”
“后天——”
“凯尔先生。”艾露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碧绿色的眼睛在黑色大框眼镜后面显得格外平静，“你是来找我看病的吗？”
凯尔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挡着我的柜台了。”
凯尔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的小白。
小白正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赶紧走”三个字。
凯尔跟它对视了两秒，莫名觉得心里发毛，加快脚步离开了。
门关上之后，艾伦叹了一口气：“姐，你又这样。”
“哪样？”
“人家约你吃饭，你就不能委婉一点拒绝吗？”
“我很委婉了。”
“你说‘你是来看病的吗’，这叫委婉？”
“我没说‘不是就滚’，这已经很委婉了。”
艾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艾露恩把账单翻到下一页，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小白。
小白已经从门口走到了柜台旁边，正在她脚边趴下。
“你刚才，”艾露恩低头看着它，“看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
小白抬起头，歪了歪脑袋，表情无辜。
“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雷恩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有点没控制住。那个叫凯尔的年轻人看艾露恩的眼神，他不喜欢。不是“不喜欢”那种不喜欢，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人有威胁”那种不喜欢。
但他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他现在是一只幼崽。幼崽不应该在意谁在追自己的“主人”。
“别再看人那种眼神了，”艾露恩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回头被人当魔兽打死了，我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雷恩被戳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了，然后默默趴回去。
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狼王，不知道他体内的暗系毒素正在慢慢消退，不知道他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毒完全解了，他就能恢复原形。
到时候她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雷恩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把这归因于毒素还没清干净。
那天晚上，艾露恩在药房里忙到很晚。
雷恩趴在走廊的软垫上，听着药房里传来的动静——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玻璃瓶碰撞的声音，还有她偶尔自言自语的嘟囔声。
“这个比例不对……少了点什么……”
“嗯……加一点月光草试试……”
“不对，还是不对。”
过了一会儿，药房的门开了，艾露恩端着一个瓶子走出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绿色的汁液，灰色的法师袍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渍。
她看见走廊上的小白，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瓶子递到它鼻子前面。
“闻闻这个。”
雷恩闻了闻。
味道很复杂，有银叶草的清苦，有月光草的甜涩，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暖意。
“这是什么？”他当然不能问，只能在心里嘀咕。
“解毒剂。”艾露恩把瓶子收回来，对着灯光晃了晃，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专门针对你体内那种暗系毒素的。我调了二十天的配方，这一版应该是效果最好的。”
雷恩愣住了。
她这二十天每天晚上在药房里待到半夜，不是在研究什么新药方。
是在给他配解毒剂。
“明天开始换这个，”艾露恩把瓶子放到架子上，“喝一周，你体内的暗系残留应该就能清干净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行了，睡吧。”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照例留了一条缝。
雷恩趴在走廊上，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一样。
“调了二十天专门针对你体内的毒素”——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跟“肉汤炖好了该换药了”是一个语气。
仿佛为一个陌生的、来路不明的、可能是巨**烦的“小动物”熬夜研究解毒剂，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雷恩把脸埋进前腿里。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知不知道，等毒解了，他能恢复原形？
她知不知道，恢复原形之后，他就不再是“小白”了？
她是期待他变回去，还是希望他一直是“小白”？
雷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没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艾露恩把那瓶淡金色的解毒剂倒进一个小碗里，放在小白面前。
“喝。”
小白低头闻了闻，然后抬头看她。
“不难喝，”艾露恩说，“我加了蜂蜜。”
小白又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喝。
它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艾伦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姐，你对它可真好。”
“它病了。”
“我知道它病了。我的意思是，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艾露恩想了想：“差不多。”
“那铁匠儿子——”
“他火元素紊乱，我已经给他开了清**，他按时喝就会好。他不喝是他自己的事。”
艾伦张了张嘴，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雷恩喝完了那碗解毒剂，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确实放了蜂蜜。
甜丝丝的，盖住了药草的苦味。
他不喜欢甜食。
但他把碗舔干净了。
不是因为甜。
是因为她说“我加了蜂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得意。
好像在说：看我多厉害，苦药也能做得不难喝。
雷恩趴在垫子上，看着她在店里忙来忙去——给冒险者包扎伤口，给大婶开止咳糖浆，给老托马斯的腰施针。
她每一个动作都很快，很干脆，不多说一个字。病人走了之后，她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我今天救了个人”的成就感，也没有“我这份工作真累”的抱怨。
就好像治病救人这件事，对她来说不需要任何情绪。
但雷恩知道不是。
一个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人，不会在深夜里对着药杵自言自语，不会为了一只捡来的“狗”熬夜研究解毒剂，不会在念童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她不是没有情绪。
她只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那些瓶瓶罐罐里。
藏得很好。
好到如果不是趴在她脚边二十天，根本不会发现。
雷恩闭上眼睛。
他想，他大概要多待几天了。
不是因为毒还没解。
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藏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