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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名:算骨  |  作者:鱼罢不能  |  更新:2026-05-15
城隍影------------------------------------------,是那种能吞掉光线的浓黑。“质感”,像浸了水的棉花,黏糊糊地裹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冷得像块冰,铁锈味顺着指尖往他脖子里钻——不是验尸刀那种混合着血腥的铁锈,是纯然的、带着陈年腐朽气的铁腥,像从坟里挖出来的旧兵器。“灯灭了。”,离得极近,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沈砚之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猛地想挣开,肩膀却被对方死死按住,那力道大得不像个活人该有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算师的‘骨引’,专追灯火的气。”那声音又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你把灯灭在这儿,是想请他进来喝茶?”,对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提醒。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哑声道:“你是谁?老**?瞎了三十年,你说呢?”对方松开手,沈砚之立刻往前踉跄了几步,反手抽出验尸刀,刀柄在掌心沁出冷汗。黑暗中传来摸索的声音,接着“嗤”的一声,一点昏黄的火光亮起,照亮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道袍,左眼上蒙着块黑布,右眼浑浊不堪,手里举着个小小的油灯,灯芯跳得厉害。他的手指又粗又短,指节上全是老茧,捏着灯台的姿势却异常稳当,仿佛那不是灯,是件趁手的兵器。“沈先生的刀,磨得倒是快。”老**的右眼虽然看不见,却像是能“感知”到刀锋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可惜啊,刀再快,也砍不断骨头算的账。”。他盯着老**的手,那只手刚才搭在他肩膀上,指尖的铁锈味异常熟悉——和他在太医院火场里捡到的那枚玉佩,还有算师拐杖散发出的气味,同出一源。“你认识算师?何止认识。”老**笑了,嘴角咧开时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当年他拜师学‘骨算’,还是我给引的路。”。他举着刀逼近一步:“那你肯定知道‘骨算’是什么,知道三年前太医院的火,知道我师父的死!知道,知道。”老**不急不慢地用袖子擦了擦油灯的灯壁,“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看老王头,就看了一眼棺里的骨头,脖子就没了。你想步他后尘?”,沈砚之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脚边那颗凭空出现的人头,想起顾青梧说的“骨筹”,还有那截刻着数字的指骨。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隐约能看出串起来的形状,却总差最关键的那根线。
“我师父的‘骨筹’,是心脏。”沈砚之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算师是这么说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的动作突然停了。他举着油灯,慢慢转过身,右眼对着沈砚之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让人感觉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盯住了。“你师父……是苏衍之?”
沈砚之愣住了。苏衍之是师父的本名,当年在太医院,人人都尊称他“苏先生”,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这个老**,怎么会……
“看来是了。”老**叹了口气,把油灯放在城隍像前的供桌上,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只有放灯的那块地方异常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擦拭。“三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沈砚之。借着灯光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沈砚之的呼吸都停了——那是半块玉佩,龙形的,边角的缺口和他捡到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
“这是……”
“苏先生当年送我的。”老**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说,若有一天他出事,就让我把这半块玉佩交给一个锁骨有玉兰胎记的年轻人。”
沈砚之猛地捂住自己的锁骨。这个胎记,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连师父都只是偶然提过一句“像朵好花”。老**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举起刀,这一次,刀刃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老**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以前是太医院的‘瞳人’,后来瞎了,就成了城隍庙的守庙人。”
“瞳人?”沈砚之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就是替皇家看‘骨相’的。”老**解释道,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人的骨头,生下来就带着‘数’,能算出国运兴衰。可这本事是逆天的,看久了,眼睛就会瞎。我当年瞎了右眼,就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比如,‘骨算’的起源。”
他顿了顿,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骨算’不是算命,是‘借命’。用活人的骨头当**,算出别人的死期,把命数转到自己身上。七根骨筹,对应七窍,集齐了,就能换一次‘重算’的机会。”
沈砚之的脑子嗡嗡作响:“所以,算师杀老王头,是为了取他的指骨当‘骨筹’?那他要换什么?”
“换他自己的命。”老**的声音冷得像冰,“算师当年练‘骨算’走火入魔,骨头早就空了,全靠‘借命’吊着。他要找的七根骨筹,都不是普通人的——老王头年轻时是刽子手,指骨沾过百人性命,是‘巧骨’;你师父苏先生,是百年难遇的‘药骨’,心脏能活死人肉白骨;而你……”
他的话突然停了,右眼对着沈砚之的锁骨,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那朵胎记:“你锁骨的玉兰,不是胎记,是‘骨纹’。你是‘引骨’,能引来所有‘骨筹’,也能……毁掉它们。”
就在这时,城隍庙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紧接着,是骨头摩擦的“咔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有无数根骨头在门外聚集,正一点点啃噬着门板。
老**的脸色骤变:“他还是找来了!‘引骨’的气味,比灯火还灵!”
沈砚之猛地看向门口,黑暗中,门板上渐渐浮现出无数个凸起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外面钻进来,形状像极了人手。
“怎么办?”他握紧验尸刀,掌心全是汗。
老**却异常镇定,他从供桌下拖出个半人高的木箱,箱子上了锁,锁是骨头做的,形状像个小小的骷髅头。“把你怀里的绣鞋给我。”
沈砚之连忙掏出那只绣鞋,老**接过,用手指捻了捻鞋底的金线,突然从怀里掏出根针,狠狠扎进自己的左手食指。血珠冒出来,他把血滴在绣鞋的血点“2”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血点瞬间扩散,变成了“3”,而鞋面上的玉兰花,花瓣竟微微张开了些,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这鞋是‘骨引灯’,每多一个‘骨筹’,就亮一分。”老**一边说,一边用那根银线去捅木箱的骨锁,“顾家那丫头没骗你,七双鞋确实能开‘算房’,但她没说,开算房的钥匙,除了‘引骨’,还要……”
他的话没说完,城隍庙的门突然“哗啦”一声裂开了道缝,一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进来,指甲又尖又长,抓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紧接着,是算师那砂纸般的声音,穿透门缝钻进来:
“沈砚之,把‘引骨’交出来,我让你当新的‘算师’,如何?”
老**的动作更快了,银线终于捅开了骨锁,木箱“咔哒”一声打开。沈砚之探头去看,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堆泛黄的卷宗,最上面放着个黑色的布包,包着个长条状的东西,轮廓像极了……一截骨头。
“这是……”
“你师父留下的‘药骨’。”老**把布包塞到沈砚之怀里,声音急促,“他当年没被烧死,是自己把心脏挖出来,封在了这截骨头里,就是为了不让算师得到!你带着它走,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去城南‘回春堂’找柳大夫,他知道‘算房’的真正位置!”
“那你呢?”沈砚之看着老**,对方虽然瞎了一只眼,此刻却异常坚定。
“我?”老**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油灯,猛地泼出里面的灯油,“我这把老骨头,也该给当年的事,算个总账了。”
他从道袍里掏出个火折子,在沈砚之转身的瞬间,狠狠吹燃了。
“快走!”
沈砚之咬咬牙,转身冲向城隍庙后院。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他听见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接着是算师愤怒的咆哮,还有骨头炸裂的脆响。
后院的狗洞很小,他几乎是爬着钻出去的,布包里的骨头硌得他胸口生疼。钻出狗洞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似乎有无数根白骨在飞舞,像极了三年前太医院那场焚尽一切的烈焰。
怀里的绣鞋突然烫得厉害,他低头一看,鞋底的血点已经变成了“3”,而那截用布包着的“药骨”,正隐隐透出红光,像是有颗心脏在里面跳动。
城南回春堂。
柳大夫。
沈砚之握紧布包,转身没入夜色中。他知道,老**用命给他争取的时间不多了,而他怀里的这截骨头,藏着的或许不仅是师父的秘密,还有他自己作为“引骨”的宿命。
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在木箱里,他似乎瞥见卷宗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顾青梧。
那个在乱葬岗消失的“已死”女子,和这一切又有着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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