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天------------------------------------------，林晚被手机闹钟吵醒。，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怀里还抱着那本日记。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柱。，揉了揉眼睛。头很疼，眼睛很肿。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灶台上落了一层灰，水龙头拧开，先出来一股锈水，然后才是清水。柜子里有几个碗，都落着灰。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瓶辣椒酱，已经过期了。，放了点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今天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没那么深了。看见林晚进来，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吃了吗？”母亲问。声音还是含混，但比昨天清楚了一些。“吃了。”林晚说，“你呢？吃了。”母亲说，“医院的粥，不好喝。等你好了，我给你煮。”。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快要凋谢的花，但林晚看见了。。母亲看着天花板，林晚看着母亲。“妈，”林晚忽然开口，“夏天呢？”。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林晚捕捉到了。
“夏天……”母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我二叔说她是你收养的？”林晚问。
“嗯。”母亲说，“去年的事。她爸妈都不要她了，没人管，我就带回来了。”
“她在哪？”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不知道？”
“三天前，她走了。”母亲的声音很轻，“我找了她两天，没找到。然后我就——”
她没说完。但林晚懂了。母亲是在找夏天的路上晕倒的。
“报警了吗？”
“报了。”母亲说，“**说会找，但——”
但一个小镇的***，能有多少警力去找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女？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她一般会去哪？”
母亲想了想：“镇上有个网吧，她有时候会去。还有车站，她说过想去省城。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学校后面的那个河滩。”母亲说，“她说过，那里安静。”
林晚站起来：“我去找她。”
“晚晚——”母亲叫住她。
“嗯？”
“你小心点。”
林晚点点头，走出了重症监护室。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镇上网吧的位置。有两家，一家在镇中心，一家在中学旁边。
她先去了镇中心的那家。
网吧在一栋二层小楼的二楼，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星辉网吧”。她上了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
里面不大，几十台电脑，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年轻人。大部分在打游戏，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像是某种病态的光芒。
她走到前台。前台坐着一个胖胖的年轻男人，正在刷手机。
“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夏天的女孩来过？”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谁？”
“夏天，十六岁，长头发，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
男人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能看一下监控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这个……不行，老板不让。”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是***，她从家里跑出来了，我妈急得住进了医院。你帮帮忙。”
男人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着“林晚，XX科技有限公司高级产品经理”。他看了半天，大概没看懂，但还是点了头：“行吧，你等一下。”
他调出监控，快进着看了一遍。林晚盯着屏幕，没有看到夏天的身影。
“谢谢。”她说。
然后去了第二家网吧。在中学旁边，更小更破，门面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小卖部之间。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看了监控，也没有夏天的影子。
林晚走出网吧，站在街上。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头**。
她不知道夏天长什么样。她只见过这个女孩一次——那是三年前的春节，夏天还没来。她对夏天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母亲偶尔在电话里提起的只言片语：
“夏天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听话。”
“夏天又逃课了，我去学校找她，她不理我。”
“夏天说她想去北京，我说北京有什么好的，她就不理我了。”
林晚想起自己十五岁时，也说过想去北京。
她去了车站。
车站很小，一个候车室，两个检票口。候车室里坐着几个人，拖着大包小包。她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像夏天的女孩。
她走到售票窗口：“你好，请问最近几天，有没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买过去省城的票？”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戴着老花镜，头都没抬：“每天那么多人，哪记得住。”
林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去了学校后面的河滩。
那是一条小河，从山里流下来，经过镇子，流向远方。河滩上全是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河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长满了芦苇，芦苇花开了，白茫茫的一片，在风里摇。
她在河滩上走了很久，没有看见任何人。
她站在河边，看着流水。水流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水面上漂着一片落叶，慢慢悠悠地往下游去了，证明这水确实在流。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一句话：“夏天说，那里安静。”
河滩确实安静。
只有风声，水声，芦苇沙沙的声音。
林晚蹲下来，捡起一颗鹅卵石，握在手心里。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知道，夏天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和她当年一样的事情。
怎么离开。
去哪。
走多远。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决定回医院。
她走到卫生院门口时，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台阶上。
女孩穿着校服，校服很脏，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脏兮兮的，像是在哪里蹭了一身灰。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在啃。
林晚停下脚步。
女孩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瞳孔很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晚熟悉的东西——倔强，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夏天？”林晚问。
女孩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你是谁？”女孩问。
“我叫林晚。林桂花的女儿。”
女孩的眼睛动了一下。她把手里的面包放下，站了起来。
她比林晚矮半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校服太大，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来的。
“**在医院。”林晚说，“她找了你三天。”
女孩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去哪了？”
“不关你的事。”夏天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却又让人无奈的东西。
“行，”林晚说，“不关我的事。但你现在得进去看看她。”
夏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是因为找你才晕倒的。”林晚又说了一句。
夏天的嘴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球鞋。
过了很久，她终于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林晚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校服背后印着几个字：“XX镇中学”。字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林晚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也穿着这样一件校服。
她跟在夏天身后，走上台阶，走进卫生院的大门，走进那条长长的、惨白的走廊。
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仪器滴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
夏天在门口停下来。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晚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进去吧。”林晚说。
夏天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