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叶秋把冷藏室里的那点可怜的食材全部拿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料理台上。
他抬头看了看灶台上方的吊柜。
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口平底锅和一只精致的小奶锅。
他把平底锅拿下来，架在灶台上。
“啪”的一声轻响。
蓝色的火苗窜了出来，**着锅底。
挖了一勺黄油，丢进锅里。
淡**的固态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叶秋拿起两个鸡蛋，单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蛋壳破裂。
蛋液顺势滑入热油中。
透明的蛋清迅速凝固变白，边缘被煎得微微卷起，呈现出**的焦**。
他手指捻起一小撮细盐，均匀地撒在煎蛋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接着，他拿起菜刀，将那两根火腿肠斜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剥开包装纸，将火腿片推入平底锅的另一侧。
廉价的肉制品在热油的煎熬下，迅速卷曲，散发出焦香。
小奶锅被架在另一个灶眼上。
倒入那点仅剩的牛奶，开小火慢煮。
案板上，那盒圣女果被洗净。
刀锋起落。
每一颗都被精准地对半切开，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白瓷盘边缘，作为点缀。
两片切片面包被塞进面包机。
按下开关。
叶秋转身，继续翻面平底锅里的食材。
两分钟后。
“叮”的一声脆响。
表面烤得微焦的面包片弹了出来。
叶秋把剩下的两个鸡蛋也如法炮制。
关火，装盘。
时间刚好指在七点整。
叶秋把两盘卖相极佳的早餐端上餐桌。
煎蛋、火腿片、烤面包、圣女果，红黄白相间，搭配得让人食欲大动。
他摆好筷子，把温热的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晴披着一件灰色的珊瑚绒睡袍走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她眯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一边走一边**眼角。
走到客厅中央，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鼻尖耸动了两下。
目光越过沙发，落在了餐桌上。
热气腾腾的早餐，还有站在桌边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
苏晴愣住了。
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做的？”
她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叶秋，说话都有些结巴。
叶秋拉开一张椅子，把其中一杯牛奶挪到她面前的位置。
“冰箱里就剩这些东西了，随便对付一口。”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餐桌和叶秋之间来回扫视。
那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蛋，那切得厚薄一致的火腿片，甚至连摆盘的圣女果都透着一种精致。
两份。
摆得整整齐齐。
苏晴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
“你一个得了重病的人，起这么大早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早餐下楼随便买点包子豆浆就行了，非要自己折腾。”
叶秋拉开另一张椅子，平静地坐下。
“习惯了。”
他拿起一片烤好的面包，开始涂抹黄油。
“在柳如雪那里，每天早上的早饭都是我做。”
“整整十年，一天都没断过。”
他语气很轻，听不出任何悲愤或者委屈，只有一种如同讲述别人故事的冷漠。
苏晴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十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那个高高在上的表姐，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个男人的付出。
然后在他病重的时候，一脚把他踢开。
苏晴咬了咬牙，大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叶秋旁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煎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半熟的蛋黄在口腔里爆开，浓郁的香气刺激着味蕾。
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好吃的手艺，柳如雪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以后不许做了。”
苏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现在是个病人，你需要的是休息。”
“肝癌中期而已，又不是断手断脚不能动。”
叶秋咬了一口面包，神色自若。
“做个早餐，累不死人。”
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苏晴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吃东西。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仿佛要把这种被人照顾的味道牢牢记住。
叶秋胃口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他站起身，把自己的空盘子收进厨房的水池里。
拧开水龙头，简单地冲洗掉表面的油渍，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苏晴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得干干净净。
她拿着空杯子走到水池边。
“中午你自己看着办。”
她把杯子放进水池。
“冰箱里那袋速冻水饺可以煮了吃，柜子第二层有老陈醋和生抽。”
“别再乱跑了。”
“好。”叶秋应了一声。
苏晴转身走进主卧去换衣服。
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隙。
叶秋走回次卧，拿起书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公司的项目主管，周大志。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叶工，明天上午九点，甲方那边要开个视频会议，你把三期的设计材料准备一下，明天会**要主讲。
叶秋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周大志。
那个总是把自己的活推给他，出了事又让他背锅的地中海男人。
为了这份每个月一万二的薪水，为了支付柳如雪永无止境的信用卡账单，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家。
叶秋在这个人面前低声下气了整整四年。
他甚至在查出肝癌的那天下午，还在公司加班改图纸。
但现在？
他兜里揣着一百亿。
他可以买下周大志所在的总公司，然后让他去扫厕所。
叶秋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周主管，我今天请假。
家里有急事。
三期的材料我昨晚已经打包发你邮箱了。
会议我参加不了，你自己讲吧。
点击，发送。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商量的语气。
发完消息，他直接把手机静音，揣进了兜里。
主卧里传来衣柜门开合的碰撞声。
接着是拉链拉动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