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飞鸽传书，天外奇单------------------------------------------，雨雾渐收。，沈氏布庄内院账房之中，气氛凝重如冰。、库房、往来流水，一桩桩亏空、一笔笔失联银钱、一批批凭空消失的名贵绸缎，还有被人暗中撬走的南北长线客源，尽数摆在明面上。沈云舒坐在案前，指尖按着薄薄几张亏空清单，心底一片寒凉。，却不曾想早已被人蛀空到这般地步。，当众立誓，要稳客源、补亏空、振家业。可如今库房无高端货，账上无周转银，路上无固定客商，三面死局死死扣住咽喉，任凭她心思再缜密、手段再利落，一时间也束手无策，肩头沉甸甸压着千斤重担，几乎喘不过气。，眉头紧锁，须发都透着焦灼，低声叹道：“大小姐，老奴实话实说，不藏半句丧气话。眼下这般光景，就算老爷醒着，也要头疼半月有余。咱们手里无银、无货、无客，凭空想要翻盘，简直难如登天。三房那一边还在外头冷眼等着看热闹，就等着十日之后，抓着把柄逼您交权夺业，到时候……”，他不忍再说。，打断了他的丧气言语。“我知道难处，不用你多提。”她声音平静，却透着不肯折腰的韧劲，“越是绝境，越不能自乱阵脚。越是旁人等着看我落败，我越要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沈家百年招牌，不能折在我手里，更不能落在沈三怀那种小人手里。”，出路何在，她心里一时也没有答案。，街上几家熟客临门犹豫片刻，终究转头去了隔壁金氏布庄；账房来报，明日就要结算后厨杂役、染坊工人、前厅伙计的月例工钱，库房现银堪堪只够撑两日；外派出城打探客源的心腹小厮匆匆折返，带回消息更让人绝望——往日合作十年的淮扬大客商，全都被人以低价回扣截走，明言再也不会回头和沈氏合作。，层层叠叠压下来。，人心又开始悄悄浮动。有人私下叹气，有人暗自摇头，有人已经偷偷往三房那边递话，想着提前攀附***，免得日后布庄易主，丢了饭碗。，不动声色，心底却越发清楚：再不想新路子，不用等十日，三日之内，布庄便会自行垮塌。、走投无路的关头，院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快扑翅之声，划破沉闷空气。
“咕咕——咕咕——”
声音清亮，格外突兀。
值守后院的小厮快步冲到账房门口，神色又惊又奇，抬手捧着一只雪白信鸽走进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只异样来客。
“大小姐！您快看！方才凭空飞来一只陌生飞鸽，落在咱们账房外的海棠枝头，脚上牢牢绑着一封蜡封密信，来路不明，模样罕见，绝非姑苏本地家养信鸽！”
沈云舒闻声抬眸，暂时压下满心烦忧，抬眼望去。
那鸽子通体雪白，羽翼丰润，眼神灵动，腿脚之上套着精致特制铜环，一看就是专人驯养、长途跋涉传信的良种飞鸽，绝非寻常农家散养野鸽。最要紧的是，鸽子腿上紧紧绑着一封用油布层层裹住、再以火漆蜡封封口的密信，密封严实，显然怕路途风雨浸湿字迹，足见送信之人心思周密，行事严谨。
姑苏城里寻常商行往来，多靠车马跑腿、驿卒传信、人力捎话，最多近处城郊用普通家鸽传话。这般良种远途飞鸽、密封加急私信，绝非寻常小商户能用得起，必定来自千里之外、家底厚实、行事隐秘的大商家。
沈云舒心中一动，抬手示意小厮：“取过来，小心拆开，切莫弄坏信纸，也别伤了鸽子。”
小厮连忙小心翼翼取下密信，恭敬递到案前。
沈云舒亲手拆开蜡封，摊开薄薄一张特制坚韧桑皮纸。纸上字迹工整利落，不写寒暄不问安好，通篇全是商事言语，语气干脆直白，条理清清楚楚。
她逐字看去，越看越是心头震动，眼神里渐渐泛起不可思议之色。
这根本不是亲友书信，不是旁人密报，更不是三房的诡计圈套，这赫然是一笔千里之外的远程大额布料订单。
信中之人自报身份，是远在千里之外西陲边关的镇守富商，名下坐拥数处**商号、**营帐衣料专供渠道，常年大批量采买各色布匹绸缎。对方直言，早已听闻姑苏沈氏布庄做工扎实、布料耐磨、花色正统，只是路途太远，车马往返动辄两月有余，往来交割费时费力，从前一直无缘合作。如今特意驯养良种飞鸽，试行跨州千里传信，隔空下单，不求当面看货，不求当面议价，只凭沈氏百年信誉，直接预付半成鸽信定金，远程订货。
订单数额之大，令人心惊：粗布千匹、御寒厚绒三百匹、中档绫罗两百匹，还要外加一批纯色染布，全数要加急备货，***内整装待发，等候对方另行飞鸽传信，安排镖局跨江跨境上门提货，货到当场结清尾款，银两现银交割，绝不拖欠半分。
一笔订单下来，粗略估算，利润足足抵得上沈氏布庄往日半月的全城门店流水。
忠伯凑上前来扫了两眼，当场瞪大双眼，呼吸都不由得急促几分：“我的天……这，这哪里来的天外大单？千里隔空订货，不见人、不看货、先付定金，只用飞鸽传话？天底下竟还有这般做生意的法子？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跑遍大江南北经商，从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止忠伯，周遭几个管事、伙计围过来看过，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大梁朝经商百年，全靠当面验货、当面议价、当面交割，讲究眼见为实、落地为凭。谁也不曾想过，隔着千山万水，仅凭一只飞鸽、一纸书信，就能定下上千匹布料的大额生意，简直如同天方夜谭，颠覆所有人的经商认知。
有人小声嘀咕，心存疑虑：“大小姐，莫不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或是三房那边设下圈套，故意伪造假订单，哄骗您白费力气备货，最后空忙一场，反倒耽误正事，到时候再借机说您轻信谣言、胡乱调度，加重罪名逼您交权？”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眼下四面危机当头，忽然凭空掉下一笔天上掉下来的大订单，实在太过巧合，由不得人不心生防备。
沈云舒却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贸然轻信。
她指尖轻轻摩挲信纸墨迹，又仔细端详火漆封印纹路，再看向那只眼神沉稳、气度不凡的良种信鸽，心头飞快思索推演。
首先，字迹老练商事口吻，绝非寻常闲人能伪造；其次，飞鸽品种贵重，三房沈三怀游手好闲，根本不懂驯养良种飞鸽，也舍不得花重金置办；再者，信中提及的边关商号行情、布匹刚需品类，全都贴合西陲边关真实商事内情，外行根本编造不出这般细致门道。
最关键的一点，信末附着一行隐秘商事暗记，是早年父亲私下和远方隐秘客商约定的隔空对接暗号，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绝非圈套，绝非恶作剧。
这是真真正正、实打实的千里远程大额奇单。
沈云舒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如同星火一般，骤然在心底亮起。
现如今，门店客源被抢、同城生意难做、近处客商被截，旧路已然彻底走死。既然近处无路可走，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不走街坊门店生意，不走近处车马客商，专走千里飞鸽远程接单？
以飞鸽为信使，以密信为订单，以信纸为沟通凭据，隔空答疑、隔空选货、隔空议价、隔空售后，足不出沈府，便能对接天下四方远方客商。不用临街铺面争抢零散客人，不用怕同城同行恶意压价抢客，更不怕身边小人暗中截走近处客源。
这不就是一条绝境之中，凭空开辟出来的全新生路吗？
一条谁也没有做过、谁也想不到、旁人无法插手阻拦的全新经商路子！
沈云舒越想眼底越亮，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愁苦，瞬间散去大半，绝境之中，陡然看见了翻盘希望。
忠伯见她神色变幻，连忙问道：“大小姐，那咱们这笔单子，接还是不接？万一出了差错，咱们眼下底子薄，经不起半点折腾啊。”
沈云舒抬眸，目光坚定，语气果决：“接。为何不接？”
她正要继续开口安排回信接单事宜，窗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步伐鬼祟，贴着墙角悄悄靠近账房窗下，似在偷听屋内所有对话，行踪格外可疑。
沈云舒眸光一冷，当即闭口不言。
这偷偷摸摸偷听之人，会是谁？会不会是三房安插在府里的眼线，已经提前偷听了飞鸽大单的秘密，准备立刻通报沈三怀，半路截胡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