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暮色已经漫上了屋檐。，是母亲姜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在府里当了二十年的差。一路上周嬷嬷的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沈锦云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像一个被命运随手抛来抛去的物件，终于找到了该去的地方。。，可思念烧不干净。她想母亲，想了一千多个日夜，想到心口发疼。她记得母亲把荷包塞进她手里时的温度，记得母亲低声在耳边说“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母亲就去接你”时强忍的哽咽。后来她才知道，母亲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不是抛弃她，是为了在沈家大难临头时保她一命。。。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每次见她，总会问一句“可还缺什么”。哥哥沈书行第一次见她就说“回来了就好”，只这五个字，她记了两辈子。。可她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如果她哭，如果她扑进母亲怀里喊一声“娘”，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必须冷静，必须让所有人觉得她只是一个流落在外十五年的孤女，对亲情生疏而不知所措。，只让脸上剩下一层淡淡的疏离。。驾车的小厮早就按照嬷嬷的嘱咐，早早的禀报了。姜倾禾坐在上首，手边的茶已经有些凉了，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门口。沈淮书坐在她身侧，看似平静，握着椅背的手指却微微发白。沈书行站在父亲身后，十七岁的少年已经生得修长挺拔。，姜倾禾站了起来。，不需要任何证据，她一眼就知道，这是她的女儿。“孩子……”姜倾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已经哑了。。母亲比记忆中年轻了一些，可眉眼间那抹温柔，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指甲掐进掌心，把那点汹涌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那双手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你长的，”姜倾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和我可真像。”
沈锦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她想说“母亲，我好想你”，可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握着她的手，垂着眼，不发一言。
姜倾禾低头看见沈锦云的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裂痕。她捧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
沈锦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姜倾禾哭了一阵，渐渐收住了。她拉着沈锦云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缓缓说起了一件沈锦云上辈子就知道的事——关于换子，关于那个奶**嫉妒与恶毒，关于沈晚柠。
“那个孩子……她也是无辜的。”姜倾禾的声音很轻，“当年的事她毫不知情。我们查清楚之后，那奶娘已经被送官了，但柠柠她在沈家长了十五年，叫我十五年的母亲，我实在狠不下心把她赶走。”
她看着沈锦云的眼睛，像是在寻求谅解。
“你回来之后，你们就是姐妹。不分嫡庶，同等看待。柠儿她人很好，你们一定能相处得来的。”
沈锦云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好。”她说。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她不会让母亲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人很好”的怪物杀了无数次。
周嬷嬷在一旁低声道：“夫人，要不要去请二小姐过来？”
姜倾禾点了点头，吩咐丫鬟去请。
沈锦云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来了。
与此同时，东跨院的暖阁里，沈晚柠——不，沈宁，正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死了。怎么死的？忘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这里。
她想回家。
她很想爸爸妈妈。爸爸总是很忙，但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礼物。妈妈做饭很好吃，虽然一年也做不了几回。她记得家里的落地窗，记得窗台上的绿萝，记得阳台上那架落了灰的旧钢琴。她想回去，想给妈妈打个电话，想和爸爸一起吃顿饭。那些最平常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每一帧都珍贵得发烫。
可她回不去。
系统告诉她，她现在的身份是沈家大小姐沈晚柠，需要让真千金沈锦云对她的好感度达到95%以上，才能回家。
“宿主加油哦！一定可以回家的！”系统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声音清脆又活泼。
沈宁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想回家，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沉的，动不了。她不想说话，不想笑，不想做任何事。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精力很好，能和朋友逛街逛一整天，能为了**熬夜到天亮。可现在，连端一杯茶都觉得累。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系统还给了她一个会自己触发的“金手指”，不死之身。
“是不是很贴心！”系统邀功似的说。
沈宁觉得荒谬，但没有反驳。
她很快就用上了这个功能。
第一次是在一个深夜。她在睡梦中触发金手指，没有疼痛，只是脑袋一晕，回到了床上，窗外是前一天的夜色。
系统欢快地说：“宿主，您刚刚死了一次呢！金手指已自动触发！开不开心？”
她不太开心，但也没有不开心。死了一次，然后又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甚至觉得，死的时候那种感觉——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感觉，还挺好的。轻松，像是整个人被放空了。
之后又发生了好几次。都是在夜里。她不知道是谁要杀她，也不想去查。每次时间回溯，系统都会安慰她：“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就好啦！”语气像在哄小朋友。
她不害怕，也并不愤怒。只是每次被杀的时候，心里会闪过一个念头——
啊，又来了。
然后又活了。
系统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开始觉得反复被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不会痛，也不会死。她甚至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还是想回家的。她想爸爸妈妈，想家里的饭菜，想那个总是乱糟糟却让她安心的小房间。那份想念是真的，可那份想念带来的力气，也是真的不够用。
此刻，丫鬟来禀报说夫人请她去正厅，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沈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是真千金沈锦云回来了吗？”
“叮！宿主真聪明！真千金沈锦云已经被找回来了，现在就在正厅！宿主快去给她留个好印象！”
沈宁慢慢站起来，让丫鬟帮她梳头换衣。铜镜里映出和她一样的脸，明艳动人。
“宿主加油！面带微笑，态度友善！您想回家见爸爸妈妈，对吧？”
沈宁在镜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想回家。想见爸爸妈妈。那份想念是真的，但她也是真的没有力气。
可她还是要去的。因为系统说，这是回家的唯一办法。
沈宁走出房门，穿过游廊。夜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芍药花的香气。她不知道即将见到的沈锦云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自己。
她只知道，那个人是她回家的钥匙。
正厅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沈宁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