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盏口缺了个角，里面盛的油清亮亮的，看着和寻常灯油差不多。他凑近了闻——没有油烟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和门开时那股花生油味一模一样。他歪了歪灯盏，油液晃了一下，火焰跟着跳了跳。
一张脸在火焰里闪了一下。
女人的脸，闭着眼，嘴唇微张，额头上有块红色的印记，像被人点了朱砂。陆言手一抖，灯盏差点滑出去，他一把扶住，再去看时，那张脸已经消失了，火焰还是火焰，绿幽幽地烧着。
“你看到了？”周猎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到了。”陆言把灯盏放回凹槽，手指尖冰凉，“一张女人的脸。”
“每盏灯里都有一张。”周猎户说。
陆言转头看他。周猎户靠在石壁上，猎刀已经捡回来了，横在膝上，刀刃上倒映着绿火，一闪一闪的。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打火的时候，我看了七盏。”周猎户顿了顿，“七张脸，都不一样。年轻的女人，额头上都点了朱砂。”
陆言后脖颈一阵发麻。
他举着打火石往前走，一盏一盏看过去。第八盏灯里映出一个圆脸姑娘，嘴角有颗痣。第九盏灯里是个瘦长脸的女人，眉心有颗痣。第十盏——他停住了。第十盏灯里的脸他很眼熟，方脸盘，浓眉毛，嘴角往下撇，额头上那块朱砂印记比别的脸都大。
这张脸他在村里见过。周寡妇死的那天，他跟在大人们后面挤进过她家堂屋，看见过供桌上摆着的牌位。牌位前面搁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人就是这个长相。
“周叔。”陆言的嗓子发紧，“第十盏灯里……是秀姨。”
身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见周猎户站起来，靴子踩着石板地，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猎户站在第十盏灯前面，低头看着那团绿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像没感觉一样。
他把手伸向灯盏。
“别碰。”陆言拦住他。
周猎户的手悬在半空。他盯着火焰里那张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收回来的时候，陆言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走。”周猎户转过身，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又低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