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穿着渝城老式工厂的蓝色工作服，领口别着一枚生锈的厂徽，上面依稀能看出“渝城第三纺织厂”的字样。他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模糊的光晕。他看到我，咧嘴笑了笑，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

“你就是新来的阴阳快递员？”他的声音像漏风的笛子，每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气声，“送火锅底料的？”

“对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的订单，送到鬼差大队第三支队。麻烦签收。”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往我递过去的签收单上按了一下。印章落下的位置没有墨迹，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眼睛。

“谢了哈，小伙子。”他把火锅底料抱在怀里，贪婪地嗅了嗅包装袋里的牛油味，那副表情跟我楼下火锅店里等位的客人一模一样，“我们鬼差大队已经三个月没吃过正经火锅了。上回****点的那家底料不正宗，花椒放少了，吃了跟没吃一样。你这家的我闻着就安逸。”

他转身要走，我忍不住叫住了他：“等一下。你们鬼差大队在哪儿办公？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鬼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他说：“就在你们脚下。渝城地下有十七层，鬼差大队在第三层，往下还有更多。你以后慢慢就晓得了。”

他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阴影里，像是融化在水中的墨。空气中残留着火锅底料的香气，混着地下通道潮湿的霉味，构成了渝城夜晚最荒诞的味道组合。

手机响了，第一个订单完成。功德值加三点。好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至少，鬼差们的口味跟我差不多。至少在渝城，无论阴间阳间，火锅都是硬通货。

3 孟婆的奶茶

入职两周后，我已经跑了三十七单。

三十七单里有二十单是给渝城本地游魂送祭品，香烛、纸钱、水果、麻将牌，什么都有。最离谱的一单是一个老汉给他已故的老伴儿送了一整只樟茶鸭，备注写着：“她活着时候最爱吃这家，走的时候没吃上，帮我捎过去，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