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一份用劣质油墨印刷的“肃正成果简报”，日期是1940年12月。简报罗列了几次“清剿行动”的战果，其中一条赫然写着：
“……十二月七日，于镇西破获通匪物资转运点一处，当场擒获通匪分子沈铁山。该犯顽固不化，拒不交代同党及物资去向，经维持会陈会长亲自审讯并报请竹下少佐核准，于次日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沈铁山！枪决！维持会陈会长亲自审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念真的心上。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县志上冰冷的“处决通匪分子”名单，在这里找到了最残酷的注脚。爷爷不是被俘后英勇就义的烈士，而是在转运物资时被捕，被陈金水亲自审讯，然后被当作“通匪分子”枪决！
维持会长陈金水，亲手将她的爷爷送上了刑场！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巨大的悲恸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合上卷宗，紧紧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库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小沈？还没找到吗？”老张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沈念真猛地回过神，迅速将那份卷宗和照片塞进一个准备好的档案袋里，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找到了，张师傅。麻烦您了。”她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走出阴冷的库房，回到阳光刺眼的走廊，沈念真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档案袋沉甸甸地压在臂弯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她抱着它，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阅览区，走向出口。
阅览区靠窗的位置，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整理着过期的旧报纸。是王阿福。沈念真记得她，永新村的老住户，就住在村西头离纪念碑不远的老屋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王阿福似乎也看到了她，浑浊的老眼在她脸上和她怀里的档案袋上停留了片刻。就在沈念真即将走过她身边时，老人用枯瘦的手指压了压摊开的报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浓重乡音的沙哑嗓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丫头，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挖出来好。”她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沈念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