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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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伸出手，把那本英文书翻到程稚**了最多标记的那一页。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他的心得体会，有英文，有中文，中英文夹杂在一起，像一场跨界的对话。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一个潦草的。
他确实是个读书人。上辈子沈清恨他，恨他嫌自己没文化，恨他退婚让自己成了笑话。但平心而论，他退婚的理由虽然伤人，却不是无的放矢——她上辈子确实没读过什么书。她出身商贾之家，父亲重男轻女，只让哥哥们读书，她连私塾的门都没进过。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账，会管铺子，但让她读一篇文章，她十个字里有三个不认识。
那是她的痛处，也是她的软肋。程稚文那一刀，正好捅在了她最疼的地方。
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留过洋了——不对，留过洋的是她的灵魂。她上辈子在丈夫死后接手了盐商的生意，为了跟外国人做生意，她自学了英语，学了三年，从一个字母都不认识的文盲学到能跟外商流利对话。她还学了化工、学了机械、学了企业管理，她把一个快要倒闭的盐号做成了江州最大的综合商行。
她不再是那个不识字的文盲了。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能。
沈清把那本英文书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她又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翻了翻书架上的其他书，发现这个书架上不仅有英文书，还有法文书和德文书。她翻开一本法文小说，试着读了几行——法语她不太行，只会一些最基本的日常用语，是上辈子跟一个法国商人学的，学得不精，但够用。
她在书房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三姨太。
三姨太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用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打量她。
“哟，二姐，看书呢？”三姨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看得懂吗？”
沈清看着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觉得被冒犯。上辈子她在商场上被比这难听百倍的话骂过，三姨太这点道行，连给她挠**都算不上。
“看不懂，”沈清笑了笑，笑容温和而无害，“随便翻翻。”
三姨太“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