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昭远看她睡着了没有再问什么。
只是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又把车帘掖好,挡住夜风。
马车行得慢。
沈安梨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袖口的一角,呢喃的皱着眉,似乎是有些不安心。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将她微微蜷缩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抚平,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沈安梨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一下,随即便不动了,眉头却依旧蹙着。
沈昭远没有抽回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极轻极轻地落在她的发顶。
他没有揉,只是将掌心贴在那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睡吧。”
“到家了,我会叫你。”
沈安梨的呼吸终于沉了下去。
沈昭远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被夜色和车帘掩去大半。
他想起三年前,得知沈家出事时,他远在江南的书院里读书。、
等他赶回京城,沈家的案子已经了结满门性命保住了。
他跪在沈家老宅的堂前,听见姨母一边咳嗽一边攥着他的手说:“梨儿……梨儿她不会回来了。”
他只说了一句:“我等她。”
这一等就是三年。
期间不是没有人来说亲,他全都婉拒了。
姨母急得骂他死心眼,他也不辩解,只是在每年立冬那天去城外的渡口站一会儿。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
沈昭远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沈安梨的脑袋顺势滑进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夜风把车帘掀起一道缝,月光泄进来,落在他小心护着她的手背上。
车夫在外面轻声问:“沈公子,前面是岔路了,走哪条?”
沈昭远掀帘看了一眼,那条路往左通往沈家老宅,往右通往镇上的医馆。
他几乎没有犹豫:“先去医馆。”
沈安梨还没有醒。
沈昭远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一把骨头硌在他手臂上,瘦得让人心疼。
老大夫刚睡下就被叫起来,**眼睛把了脉,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位娘子……小产过?”
沈昭远的指节猛地收紧声音却还稳着:“是。多久了?”
“瞧这脉象,应该就是这两日的事。身子亏空得厉害,落了水又受了寒,气血两亏,若不好好将养,往后怕是……怕是难有子嗣了。”
沈昭远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蹲在沈安梨躺着的榻边。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又把她的手轻轻握进掌心里。
“往后我照顾你。旁的都不怕,咱们先把身子养好。”
沈安梨没有醒,但她蜷在他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应他。
三日后,沈安梨在老宅的床上醒来。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绣着她小时候喜欢的玉兰花。
沈昭远见她睁眼,笑了一下。
“醒了?姨母炖了两天了,你再不醒她就要去庙里烧香了。”
沈安梨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落下泪来。
沈昭远把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掏出帕子递过去。
“哭吧。”
他说。
“哭完了,咱们从头来过就好。”
沈安梨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块帕子。
“表哥。”
沈昭远嗯了一声,将她扶起来靠在软枕上,把鸡汤端过来细心的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里。
“慢慢喝,还烫。”
沈安梨低头喝了一口。
沈昭远没再说旁的话,只把手覆在她端着碗的那只手上轻轻按了按。
她在这方小小的老宅里,终于睡了一个整整三年的好觉。
彼时京城那头,摄政王府的红绸还没有撤尽。
萧墨站在偏院里,看着下人从黑檀木马车里抬出那只他吩咐要扔掉的大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堆了一地。
牛皮鞭、红绳、银链,还有那枚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金项圈,。
下人小心翼翼地请示:“王爷,这些东西……怎么处置?”
他想起在马车上,她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时候。
萧墨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烧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全都烧了!”
下人不敢多问,连忙将那些东西收拢起来。
萧墨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火舌一点点舔上那枚金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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