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空

牙槽骨发出的断裂声并不响亮，更像是一截枯木在深水里被掰断，沉闷而短促。那柄锈蚀的铁扳手已经没入了大腿肉里，横截面的冷硬触感正通过受挤压的痛觉神经，一寸一寸地丈量着皮下组织的厚度。我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锈斑正在剐蹭血管，那种粗糙的颗粒感在脉搏跳动时产生了一种极其规律的摩擦。
他没有松手，虎口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痉挛，那股震颤顺着扳手的长柄传递到我的骨头上。我们在这个不足四平米的铁笼里对峙，彼此的鼻息撞在对方脸上，带着一股由于极度饥饿而产生的、发酵般的酸腐味。他的眼球里布满了杂乱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正死命盯着那处被扳手撬开的伤口。
光线从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钨丝灯里拧出来，昏黄且粘稠。光斑在铁栅栏的缝隙间反复折叠，最后碎在他的额头上。我听见自己的冷汗从鬓角爬过耳廓的声音，那种细微的、湿冷的滑动，比任何尖叫都要震耳欲聋。
我不打算撤退，也没法撤退。我的左手死死抠住他衬衫的领口，指甲已经掀翻了半个，断裂处渗出的粘液打湿了他的锁骨。我能感觉到他锁骨处的骨骼在我的指尖下微微起伏，那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战栗。只要我稍稍松劲，那柄扳手就会顺着我的腿骨彻底绞烂整条下肢的神经丛。
“你数到了几？”他的声音像是沙子在喉**磨。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原本紧绷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肌肉收缩带偏了扳手的力矩，金属边缘在骨缝间滑了一下，发出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那种痛觉不是发散的，而是聚集成了一个极高热量的红点，顺着脊椎直冲脑髓。
我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世界被剥离成了一层层重叠的虚像。他的脸在灯影下不断扭曲，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沟壑，里面埋藏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算计。我能看到他颈侧的青筋在疯狂跳动，每跳一下，那层薄薄的皮肤就向外顶出一分，仿佛里面有个活物正试图破茧而出。
他突然撤了力。扳手抽出时的摩擦声在静谧的铁笼里显得格外突兀，带出了一串温热的飞溅。我并没有感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