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
终于，他看见了那座城隍庙。
庙比阳间的那座更加破败。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庙前的石阶断裂成了好几截。庙门的门板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撕簿者居此，闲鬼免进。"
赵无咎推门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幽蓝色的光从屋顶的破洞中透进来。正中的神龛上供着一尊乌鸦的雕像，雕像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雕像下面的供桌上，堆满了纸页。
那些被撕下来的生死簿纸页。
赵无咎随手拿起一张，上面写着：
"王德海，北平人，军阀，卒于**二十二年三月十五，寿尽。"
又拿起一张：
"李梦龙，上海人，青帮头目，卒于**二十一年七月初九，刀伤。"
再拿起一张：
"张少卿，广州人，**，卒于**二十年腊月二十三，毒杀。"
全是坏人。
有权有势的坏人。
赵无咎在纸页堆里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赵无咎，南京人，布商，卒于**二十三年九月初七，子时三刻。"
纸页的边缘有被撕扯的痕迹，上面还有牙印。
"你在找这个？"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赵无咎抬头，看见房梁上站着那只乌鸦。
它比他记忆中更大，羽毛上的暗金色光泽更加耀眼。它歪着头，用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似乎在笑。
"你为什么撕我的名字？"赵无咎质问，"我不是坏人！"
乌鸦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供桌上，踩在那些纸页上。
"你是坏人。"乌鸦开口了，声音像是一个中年男子，低沉而沙哑，"你做生意的时候，压价**农户的棉花，让他们倾家荡产。你为了竞争，散布谣言说对手的布匹里有虫子，毁了人家的生意。你表面上老实本分，实际上满肚子坏水。"
赵无咎愣住了。
这些事……确实是他做过的。但他一直觉得，这是做生意的常规手段，算不上什么大错。
"而且，"乌鸦继续说，"你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你的人，买通了阴差，让我撕掉你的名字。他想让你永不超生，永远在阴间飘荡。"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他？"赵无咎愤怒地说，"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