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死在立冬后的第三天，我回村守灵。
何婆交代三条规矩：香不能断，灯不能灭，午夜后不许看棺材方向。
她多说了一句，像是对别人说的：“守七人的闺女回来了。”
不知道在通知谁。
头七那夜，有人敲门，三短一长。
门外喊我的名字，是我爸的声音。
天亮我发现门外的湿脚印只有来的，没有离开的。
那东西敲完门，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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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打来电话，说沈念**没了，回来办后事吧。
电话那头有杂音，不是信号不好，是有人在旁边喘气。
喘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肺里灌了水。
我没问怎么没的。
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大巴。
大巴进山路的时候天就黑了。
车厢里没开灯，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阵铜铃声越来越近，好似穿过迷雾来到我的耳边。
三下，停了一会，又三下，在我脑子里一圈又一圈的荡。
铜铃声从外面变成了里面，在我脑袋正中响，震得眼球往外凸。
一只手按在我的额头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的点上来，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只手从额头划到下巴，又捏住我的脸。
我闻到了那根手指上的檀香味，混着一股甜腻的腐臭。
脊背陷进湿泥里，泥水从领口里灌进来，腥的，甜的，混着檀香味。
铃声停了，我听到一个女人在笑。
笑的很轻，像是纸片刮过刀刃。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笑声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而我的手指缝里全是黏腻的黑泥，指尖还停留着扎进坑壁的剧烈触感。
环顾四周，前后左右的座位全是空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只剩我一个。
司机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只有路，没有人。
到站的时候司机转过头来。
我不记得他的脸，只记得他嘴角有一颗痣，说话的时候那颗痣在跳。
“坳背村到了。过桥，一直走。”
我下了车，大巴开走。
尾气飘过来，不是柴油味，是纸灰味。
村口有座石桥，桥那头站着一个人，打着手电。
“沈念？”他喊。
我嗯了一声。
“我是周诚，村长儿子，等你很久了。”
他热情地接过我的包，“走吧，灵堂都搭好了。”
过桥的时候桥面很湿。
我穿着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