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靠窗的格子间里趴着一个人影。中年男人，灰色衬衫，头歪在桌面上，一只手垂在椅背外面。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没写完的文档，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一闪一闪。陈屿敲玻璃。三下。没有回应。
他换到旁边的窗户——这扇窗户可以打开。他用力把窗户往外拉，密封条老化，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缠着领带的右手猛拍窗框侧面，拍了三下，密封条弹开了。他翻进办公室，冲到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男人的脸上沾着烟灰，呼吸还在，但是很浅，嘴唇发紫。吸入性损伤。必须尽快送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
陈屿把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往窗口挪。男人比他想象的重——不是胖，是瘫软之后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另一个人的身上。陈屿的膝盖撞到了办公桌腿，桌上的马克杯晃了一下，没倒。他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杯身上印着一行字：“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字下面是一个小孩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扎着两个辫子。
他把男人拖到窗口。问题来了——他一个人可以爬外墙，但他不可能背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徒手攀爬三十七层。他需要另一条路。
陈屿掏出手机。信号仍然断断续续，但天台上的人刚才说了，四十层的消防通道可以通行。如果他能把男人送到四十层，就能从消防通道上天台。但从三十二层到四十层，隔着八层楼。他不可能背着人爬八层外墙。
他把头探出窗户往下看。三十二层的下方，大约三十层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装饰性水泥凸起——不是空调支架，不是窗框，是一条贯穿大楼外立面的装饰线条，宽度大约十五厘米。他上来时没有踩过那条线，因为它在三十层以下，不在他刚才的攀爬路径上。但现在他看到了另一件事：那条装饰线从三十二层*区的窗户正下方，一直延伸到消防通道外立面的通风井。通风井的百叶窗是开着的。如果他能沿着那条装饰线横移到通风井，就可以从通风井内侧的维修梯往上爬，进入四十层的消防通道。
十五厘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底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布基胶带已经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