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眼能见死亡倒计时

1 母亲的时间
凌晨三点，左眼的刺痛准时到来。
我蜷缩在快递站角落那张破沙发上，左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甲几乎要嵌进眉骨。视野里一片血红，不是血，是那些数字——漂浮在每个人头顶的倒计时数字，此刻全部变成猩红色，像一串串燃烧的鲜血。
十秒。
每次都是整整十秒。
我咬住下唇，尝到铁锈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这种痛苦已经持续了三个月，自从那场车祸后，我活了下来，左眼却永远变了。医生的诊断是“创伤后视觉异常”，开了一堆没用的药。他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每个人头顶上方三十厘米处，悬浮着一串淡灰色的数字：
年:天:时:分:秒
倒计时。
我试过告诉别人。先是对门的王大爷，我说他头上显示着“3:127:……”，他笑呵呵拍我肩膀：“小陈啊，是不是送快递太累了？要不要大爷给你煮碗面？”第二天，他心脏病突发，去世时间刚好是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
然后是快递站的李姐。她的数字只有“0:002:……”，我说李姐这两天别出门，她骂我咒她。第三天，她被一辆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撞倒，颅内出血，抢救无效。
我学会了闭嘴。
疼痛终于退去，我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凌晨三点十分，该去市医院了。母亲今天要做第三次化疗。

医院的消毒水味永远和死亡倒计时绑定在一起。
我提着保温桶穿过走廊，视线避开那些漂浮的数字。重症病房外的家属区坐着七八个人，每个人头顶都是一串令人窒息的短数字——几天的，几小时的，甚至几分钟的。
“小陈来了？”张护士接过保温桶，她头上的数字是“31:284:……”，还有三十一年。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睡着了。化疗让她瘦得脱了形，但呼吸平稳。我看向她头顶——
7:145:23:18:44
七年，一百四十五天，二十三小时……
我愣住了。
三个月前，母亲被确诊为晚期胰腺癌，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可这数字……七年？
我揉了揉眼睛，数字没变。心跳开始加速。第一次，我看到的倒计时和医学判断出现了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