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钩子上，"今天不是你例行查房吗？别迟到了。"
我坐下来吃饭。
陆远坐在对面，一边啃馒头一边划手机，忽然抬头说："老婆，我上午要去谈一个工地的安保项目，可能中午回不来。冰箱里有昨天剩的鸡汤，你自己热一下。"
"好。"
"对了。"他又想起什么，"我约了周六带你去市里做产检。四个月了该做唐筛了。"
"嗯。"
我低着头扒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顾德明。我爸。
"晴晴，你昨天签了那个什么同意书了？"
"签了。"
"那就好。"顾德明的语气松了下来，"晴晴啊，爸知道委屈你了。但**妹这个病不能耽误，她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呢。"
"爸，配型结果还没出来，我先签的是初筛。"
"那初筛多久出结果？"
"一到两周。"
"这么慢？"顾德明的声音又紧了，"能不能找人催催？你不是在医院上班吗？认识的大夫多，让人家给你加个急。"
"这不是加急的事，有流程。"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顾德明不耐烦起来，"晴晴，**妹躺在病床上一天受一天罪，你做姐姐的能不能上点心？"
"爸，我都签字了，还要我怎么上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行。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到了医院，换好衣服，刚进护士站，同事刘姐就凑了过来。
"顾姐，昨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去血液科了？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消息传得真快。
"没事，认识的朋友住院，去看了一眼。"
"哦。"刘姐明显不信，但没再问。
我刚坐下来，手机又震了。
王秀芬发来一条消息。
"晴晴，我给你转了两千块钱，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另外，你那个肚子的事，你和远哥早点商量啊。瑶瑶的主治医生说了，越早做手术越好。"
我盯着"补补身子"四个字看了很久。
两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又一条消息进来。
"妈不是逼你啊，就是瑶瑶的时间真的拖不起了。你和远哥还年轻，孩子以后还能再有的。妈保证，等瑶瑶好了，一定帮你们带孩子，给你们补上。"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查房。
查房到一半，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走出病房接起来。
"请问是顾晴女士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沉稳。
"我是。哪位？"
"顾女士你好，我姓周，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您的母亲是不是名叫林雅芝？"
我站在走廊里，脚下像生了根。
"你怎么知道我妈**名字？"
"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吧。关于林女士的一些遗物处置，需要您本人到场确认。"
第三章
我在**室里坐了十分钟才缓过神来。
林雅芝。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了。
我八岁那年她走的。胰腺癌，从发现到去世不到四个月。
我对她的记忆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水汽。只记得她很瘦，笑起来很轻。走的那天早上还把我的校服洗了，叠好放在床头。
她走了不到一年，顾德明就把王秀芬娶进了门。王秀芬带着两岁的顾瑶，全家人像换了一套戏班子，迅速进入新角色。
我从那以后再没跟人提过林雅芝的名字。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律师来，说有遗物需要处置？
这么多年了？
我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回电话。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同时处理太多。
下午两点，急诊送来一个骨折的老**，场面一度混乱。我忙到四点才喝上一口水。
刚坐下，护士站的门被人推开了。
顾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开衫，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妆化得很精致。腕上挂着一只不便宜的手表，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病人的样子被她穿出了几分下午茶的味道。
"姐。"她冲我笑了一下，声音柔得像猫叫。
护士站里另外两个同事都看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站起来。
"我来找你呀。"顾瑶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