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已经黑了。
一天跑了四个地方，腿在发抖，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坐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啃了一个面包，连水都没喝，就开始新一轮收纳。意念一动，物资一箱一箱地消失在掌心。收纳结束的时候，空间大概扩展了五分之一，不再那么拥挤。
最后只剩五箱压缩饼干实在塞不下，我找了防水布盖好，塞进仓库最深处。
锁门的时候我算了一下：目前囤积的物资，够一个人支撑至少八个月。
前世我只活了三十天。
晚上九点，我把车停在小区附近的公共停车场，熄了火。八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烤串摊的孜然味。不远处有家**店还在营业，门口坐着一桌喝酒的人，笑声很大。
末世前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夜晚。
我拨通了妈**电话。
她那边是晚上九点，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困意。我知道她又在上夜班——她在机场做地面服务，夜班补贴比白班高，她抢着上。我爸也在机场，他是行李装卸工。
“知意？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妈，你们这两天能回国吗？”
“回国？怎么突然——”她笑了一下，“是不是想妈妈了？”
我想你。我想告诉你三天后世界会变成地狱。我想告诉你我上辈子死了，死在丧尸嘴里，死的时候你们不在我身边。
“嗯，想你了。”我说，“能回来一趟吗？就这两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我妈很敏锐，她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我想象她现在握着手机的样子——应该还穿着那件蓝色的地勤制服，头发盘起来，用那种最普通的黑色发网兜着。她的手指关节有点粗，常年在停机坪上搬行李的人，手指不会太好看。
“知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就是……太久没见你们了。爸呢？”
“**在那边搬行李呢。最近航班多，他忙得很。”
“让他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爸粗声粗气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知意啊，怎么了？**说你想让我们回国？”
“爸，你们明天就买票回来吧。就明天。”
“明天？”他愣了一下，“这……这么急？我们这轮外派还有半个月才结束——”
“请假。”
“知意——”
“爸。”我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求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爸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我说“求”字。我是一个不轻易求人的人，这一点随他。
“好。”他说，“我跟**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机票买最早的。”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手在发抖。前世我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他们的，但那时候信号已经开始不稳定，只接通了十几秒就断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这次我说了。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求你了”这两个字，对于我这种从不开口的人而言，已经是一句“我爱你”了。
回到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陆辞。
他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刚跑步回来。运动服是深灰色的，领口的位置颜色更深——那是被汗浸透的痕迹。他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让那道淡白色的眉尾伤疤比平时更明显。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最近你出门很早。”他说。不是疑问句。
“你观察我？”
“很难不观察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表情的微调，“你以前出门晚，总是跑着去赶公交。最近几天都是开车出门。”
“换了工作方式。”我说。
他看着我。电梯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脸上的骨骼很清晰。这张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颧骨，眉弓，下颌线，全是棱角。他的瞳色很深，深到在灯光下几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黑沉沉的一片。
“你变了很多。”他说。
“哪里变了？”
他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措辞：“以前你在楼道里碰到我，会低头。现在不会了。”
我等着后半句。但后半句没来。他把“而且你眼睛里多了什么东西”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侧身让我先出去。这个细节前世从没注意过——他总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