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怜悯又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五百年来，他第一次笑。
笑得浑身肥肉都在抖，笑得眼泪淌进猪鼻子里，笑得满殿罗汉纷纷侧目。那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震得那盘馊掉的供果从案上滚下来。
"猪悟能！"太白金星厉喝，"你敢笑陛下的旨意？"
"老猪明白了。"他站起来，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被他起身的力道震得裂成两半，"原来从头到尾，我就是一头猪。"
取经十万八千里，九九八十一难。
流沙河他挑过担，火焰山他背过耙，狮驼岭他装过疯卖过傻。孙悟空闹脾气，他去请；唐僧被妖怪抓，他去救；沙僧闷葫芦，他逗趣。
到头来，他还是畜牲。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金碧辉煌的佛殿，不再看太白金星那张写满鄙夷的脸。五百年的法力在丹田内缓缓流转，像一条困了很久的龙。
他没有去投胎。
而是将修为拧成一股绳，狠狠撞向自己的天灵盖。
"若有来世——"
佛殿崩塌，金光碎裂。**的莲台晃了三晃，降龙罗汉手中的龙杖"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那盘馊掉的供果飞起来，砸在**金身上，烂成一滩泥。
他用最后一丝神识喊出了那句话：
"这佛，老子不修了！"
"再睁眼时，耳边是唢呐声。不是佛殿的梵音，是高老庄的娶亲调。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蹄子，是人的手。而门外，高太公正举着锄头，身后站着那个要烧死他的和尚。"
剪刀对着的不是他，是这个世界
猪八戒猛然睁眼，入目的是一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屋子。
桌上摆着合卺酒，红烛烧得噼啪作响，空气里有劣质胭脂的香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蹄子，是人的手。粗糙、厚实，手心全是汗。
门外传来一声怒吼："妖怪！快滚出去！"
高太公举着锄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个个手持棍棒。他们脸上的恐惧和憎恨，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猪八戒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的身影。
高翠兰。
十七岁的高翠兰，一身大红嫁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的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