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没想过，死后的世界，是柑橘味的。
按理说，应该是**、是霉菌、是****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但自从我被塞进这个巨大的玻璃柜，我的世界就只剩下这股味道了。甜腻、尖锐，像有人把整个夏天的橘子林碾碎了，强行灌进我的鼻腔。它来自我身边那具已经开始萎缩的**——我自己。
“我今天换了新的香薰，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
他叫沈渊。把我关在这里的人。
他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却充满力量的线条。他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僵硬的左手。他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而我的左手指尖，因为**气体的推挤，指甲已经开始松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绿色。
“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沈渊停下动作，目光从我的手移向我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他的眼睛很亮，像星辰跌进了深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只是太累了，想多睡一会儿。”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是的，飘在半空中。
我叫顾眠。二十三天前，我死了。死因是后脑遭受重击。
此刻，我的身体正穿着他为我换上的、鹅**的连衣裙——那是我生前最讨厌的颜色——躺在铺满永生花的玻璃柜里，逐渐变成一具丑陋的蜡像。而我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却被困在了这间一百八十平的顶层公寓里，哪儿也去不了。
起初，我惊恐，愤怒，尖叫。我试图穿过墙壁，试图附身于任何活物，但都无济于事。我只能看着沈渊，看着这个我以为只是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的英俊男人，是如何在“我”沉睡后，露出他剥去人皮的獠牙。
他看着****，就像在看一个终于听话的娃娃。
“外面下雨了。”
沈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雨痕在玻璃上扭曲成无数道泪痕，将城市的霓虹切割成斑斓的碎片。
“我知道你最讨厌下雨天，所以我们今天不出门，好不好？”他转过身，对着玻璃柜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给你读你最近喜欢的那本《局外人》。我们上次读到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我确实在读的书。书签还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那是我死前的一天放进去的。那天我还在想，默尔索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地接受死亡。
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在某种极端的境遇下，死亡比活着更轻松。
我飘到他身后，用尽全力想掐住他的脖子。可我的手指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只带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柑橘味的微风。
沈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我透明的灵体，精准地落在玻璃柜上。然后，他笑了。
“你也着急了？”他走回柜子旁，俯下身，隔着玻璃，近乎痴迷地凝视着我那张已经开始蜡化的脸，“别怕，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
他顿了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像在兑现一个永恒的承诺。
“……直到我们腐烂的骨骼都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心跳，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
二十三天。
他对着****说话、换衣、喂食，扮演着完美**。而我，被迫观看这场以我为主角的、漫长的腐烂独角戏。
我以为这就是最绝望的酷刑。
直到今天，他带回来一样东西。
一整套外科手术刀，和一袋医用缝合线。
他把工具一件件消毒，整齐地摆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不锈钢的光芒在暖**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拿起最细的那根缝合针，对着光线，温柔地看向我空洞的眼窝。
“眠眠，你这里有点松了。”
他用拇指指腹，像**般摩挲着我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皮。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脱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我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网络。
“没关系，我来帮你缝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