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调出气象数据库，输入“重庆，1949年11月20日”，页面跳出一行字：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她发过去：“明天早晨有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适合转移。”
11月20日清晨，大雾如约而至。
当天夜里，对面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前面加了一个她从未被人用过的称呼——“同志，请继续。”
**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发酸。
她从小在红岩魂陈列馆里听讲解员说过这个词，在教科书上见过，在外婆絮絮叨叨的回忆里听过。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这么叫她。她不是那个年代的人，没经历过枪林弹雨，没受过严刑拷打，连单位组织的应急演练她都紧张到手心出汗。但此刻，凌晨的监控室里，一块黑色屏幕上，1949年的人隔着七十六年的光阴叫她一声“同志”，她忽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键盘往前推了推，开始写第一条真正的情报。
窗外，朝天门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最浓的时候，整座城市只有她这一间屋子还亮着。
第二章 抉择与策反
第二天上午，**没有回家。
**之后她跟组长说系统出了点状况，想留下来跟进。组长叫周原，比她早两年进中心，看了看她眼睛下面的乌青，没多问。**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该问的别问。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签了交接表，说：“有事叫我。”
**点头。等周原离开后，她把工位搬到角落的独立监控台，三块屏幕全部转向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朝向。
之后几天她干脆把生物钟彻底颠了。白天在家补觉，傍晚来单位接夜班，一坐就是十二个小时。同事们只知道她最近在跟一个“技术难题”，主动揽了最磨人的夜班时段，也就没人跟她抢。
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地图上所有的红点做了一张表。
起初她想做的是“可救名单”，但很快发现这个想法太天真。红点太多——渣滓洞、白公馆、秘密审讯点、临时关押处，加起来将近三百人。她只有七天，一条情报的传递周期至少四个小时，有些还需要等待特定的时间窗口。她必须做选择。
她把名单按照“可干预程度”排序。排在前面的是：关押位置靠近外墙的、看守中有内应的、身体状况尚可自行行动的。排在最末的是：已被单独关押的重犯，以及那些在真实历史上注定会牺牲的人。
排完这张表，她发现一个不想面对的事实：她救不了所有人。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外婆嘴里听过，课本上读过，陈列馆的墙上见过他们的照片。年轻，干净，眼睛里有光。他们是历史的锚点，所有关于那一年重庆的记忆都是围着他们转的。如果他们没有被牺牲，后面的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系统弹出一句提示：“警告：关键历史节点的干预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审慎操作。”
**没有说话。她把那几个名字从名单上划掉，用红笔。笔尖划破纸面的时候，力气大到纸都皱了。然后她把剩下的名单按优先级排好，开始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策反。
她在历史档案库里查到白公馆一名年轻看守的资料。此人叫孙正清，时年二十二岁，父亲被***抓壮丁打死的，哥哥是地下党，两年前牺牲在狱中。档案记载，他在***前夜曾私自放走了两名囚犯，但因为无人接应，那两名囚犯没能跑远，第二天清晨被抓回来，连同他一起枪决。
“没能跑远”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孙正清不是不够勇敢，他只是没有外应。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做了正确的事，但没有人接住他。
**打开传输窗口，把孙正清的档案摘要发了过去：“白公馆看守孙正清，父被**抓丁亡故，兄为地下党牺牲。可争取。建议接头方式：以兄长生前战友身份接触。其兄化名‘老铁’，请核实。”
发完之后她开始等。等的间隙里，她在系统里输入了“孙正清”三个字，想查他有没有什么遗物被保存下来。结果是零。没有遗物，没有遗照，连名字都没有出现在红岩魂陈列馆的展板上。他只是一个在历史正剧里连配角都算不上的小人物，做了正确的事，然后就消失了。
**把“孙正清”三个字写在自己的工作本上，在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十二小时后，对面回信：“老铁确认。已接触。孙态度犹豫但未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