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晴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整个饭局温晴都吃得心不在焉。
林晚坐在她斜对面，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声音不急不缓的，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温晴不受控制地打量她，从她的眉眼到她的手指，从她说话的语气到她沉默时的表情。她想知道，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季沉记了那么多年。
可越看她越泄气，林晚没什么特别张扬的地方，但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沉静感，像一汪深潭，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心安。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女生忽然提起高中时候的事，笑着说：“林晚，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个冬天？你趴桌上睡着了，不知道谁在你旁边放了杯热奶茶，你醒来的时候都凉了，还非要喝，说不能浪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记得啊，红豆味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放的。”
“还能是谁？”陆辞坏笑着接了一句，“肯定是我们季——哦不对，嫂子在呢，不说了不说了。”
他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温晴低下头，指尖在桌布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红豆奶茶，季沉不爱吃甜的，但家里厨房的柜子里永远备着一袋红豆，她以前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温晴坐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她的脸。她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购物软件的搜索记录，把光标放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红豆，红糖，姜枣膏。
她盯着那三个词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应用，锁了屏。
手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红红的，嘴角却还挂着一个习惯性的笑。那个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晚上季沉回到家的时候，温晴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快速关掉电视，缩进沙发里装睡。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一件外套被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季沉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温晴闭着眼睛，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松木香味，混合着一点**的气息。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差一点就忍不住睁开眼睛了。
但她没有。她怕一睁眼，季沉就会像往常一样收回所有的温柔，变回那个客客气气、疏离有度的丈夫。
她贪恋这一点点不经意的温度，贪恋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偷来的温暖，就像那张照片里的阳光一样，虽然美好，但总归会落幕。
阳光再灿烂，也终究是要落山的。
在季沉眼里，她大概从来都不是那个值得被记住的人。值得被记住的人，是那个在他十六七岁时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睡觉的女孩，是那个让他记了整整十年、连她喝过的奶茶口味都刻在心上的女孩。
而她温晴，不过是那个女孩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不算太差的替代品。
温晴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季沉的外套里，那上面残留的体温很快就散了，只剩下织物的凉意贴着她的脸颊。她忽然想起婚后的某一天，季沉坐在书房里翻那个黑色笔记本，她端着水果站在门口，刚要敲门，就看见他低头看着本子里的什么东西，嘴角带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的弧度。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温晴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季沉从来没有对她那样笑过。他对她笑的时候永远是有分寸的、客气的、带着一点礼貌距离的。她以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天生冷淡，不会温柔。
原来不是不会，是不想。
那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茧。温晴躺在茧里，第一次认真地想，自己这一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每天早上追到公司去送的那份早餐？是为了深夜里永远等不到人回来就凉掉的饭菜？还是为了跪在雪地里的那个自己，用一个赌注换来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的结局？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季沉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温晴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水晶挂饰在黑暗中反射着窗外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