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是拒绝。
是欢喜。
是等了很久的欢喜。是终于等到了的欢喜。
沈清辞靠在院墙上,慢慢地滑坐下去。
秋夜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裾,和那年在清虚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不同,这一次没有人在意她跪还是坐,没有人会从殿内走出来,弯腰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
她想起那一年,她才十四岁,刚刚学会沏武当山的云雾茶。师尊生辰那天,她偷偷在他杯底铺了一层花瓣,是后山采来的白梅,她一朵一朵挑过,只留下最完整最新鲜的。
师尊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发现了,低头看了看杯底的白梅,又抬头看她,目光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她脸红得要烧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是师妹们闹着玩儿的,她只是忘了把花瓣挑出来。
师尊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最后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
这四个字她记了那么多年,以为是他恪守规矩的提醒,以为是他身为师尊的底线,以为他拒绝她是因为师徒的身份横亘在那里,不可逾越,不可玷污。
现在她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那个人不是她。
不是她。
他只是不够爱她而已。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身,怎么走出那个院子的。
她只记得夜风很冷,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她推开门,把自己关进黑暗里,没有点灯,没有脱鞋,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头顶的承尘。
承尘上有细小的裂纹,像一张蜘蛛网,把所有的光都困在里面。
她忽然想到从前看过的一本杂记,说武当山有一种草药叫断肠草,服下之后肝肠寸断,毒性猛烈无解。
她那时候觉得这名字起得太狠了,现在才明白,真正让人断肠的不是草药,是一个人把你的心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看过,然后放下,转身走向另一个人,连头都没有回。
外面的夜很安静,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还活着,还在跳。
她伸出手放在心口,感受那点微弱的起伏,忽然觉得这颗心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清醒得像被人拿冰水浇透了,所有的错觉,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全都冻碎了。
她想,她该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想让他挽留。
她只是忽然发现,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武当山,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师尊身边的位置从来都没留给她,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够好,只要离他足够近又足够听话,他就一定会看见。
他不会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洇开,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武当大师姐不能哭,师尊说过,哭会让修行者心性不稳。
她该心性稳固地,体面地,像一个真正的武当大师姐一样,安安静静地离开。
可是她好恨。
不是恨师尊不爱她——爱不爱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谁能左右的。
她恨的是他从来不肯直接告诉她。
他让她以为有规矩在,有身份在,有师徒之分在,他让她以为他拒绝她是迫不得已的,是身不由己的,是同样痛苦却不得不如此的。
他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他找借口,为他的冷淡找理由,为他所有不经意间流露的疏离编造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解释。
她在那些解释里活了那么多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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