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两个外人很快察觉不对，匆匆走了。

门一关，病房里静得吓人。

我盯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

“她为什么会像你？”

我妈沉着脸：“别人一句玩笑，你也当真？”

“玩笑？”我笑了一下，“那你急什么？”

她眼神一厉：“林知意，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

我没理她，只看向沈佳宁。

她低着头，脸色白得像纸。

从前我总觉得她柔柔弱弱，很会装。

可这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她不是委屈，她是心虚。

我心口猛地一跳。

很多细节一下全翻了上来。

小时候亲戚来家里，总说她和我妈投缘。

她生病时，我妈彻夜守着。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只丢给我两片药，让我自己多喝热水。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偏心。

可如果不是偏心呢？

如果她根本不是养女呢？

我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你当年到底怎么领养她的？”

“从哪儿领的？”

“有没有手续？”

我妈脸色越来越差。

“这是大人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心一下沉到底。

轮不到我管。

这句话，已经是答案了。

我死死盯着她。

“所以，真有问题是不是？”

“她不是养女，对不对？”

“她到底是谁？”

我妈猛地拍床，声音尖得刺耳。

“够了！”

门外有护士探头，被她一句“出去”吼走了。

沈佳宁赶紧扑到床边，哭着替她顺气。

“妈妈，你别生气，医生说了你不能动怒……”

她一哭，我更觉得恶心。

我看着她，冷冷开口。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脸色一变，立刻摇头。

“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怕什么？”

她嘴唇发颤，眼泪掉得更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转回头，看着我妈。

“你宁愿毁了我，也要护着她。”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这句话问出口，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病房里更安静了。

我妈瞳孔猛地一缩，居然第一反应是躲开我的视线。

只这一瞬，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原来不是我想多了。

原来这么多年，根本不是简单的偏心。

我忽然笑了起来。

“难怪。”

“难怪你从来不在意我。”

“难怪我考得比她好，你会气成那样。”

“因为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重要。”

我妈脸色铁青：“你少胡思乱想！”

“那你解释。”

我逼近她，声音都在发抖。

“你解释你为什么把所有爱都给了她，解释你为什么毁掉我高考，解释你为什么看着我受委屈从来都无动于衷！”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彻底明白了。

她不说，不是因为没话说。

是因为说出来，就圆不回去了。

我转身就走。

沈佳宁急忙拦我：“姐，你去哪儿？”

我甩开她的手。

“去找答案。”

从医院出来后，我直接回了老小区。

楼下王阿姨还认得我。

我开门见山：“阿姨，沈佳宁当年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

我追问：“阿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压低声音。

“她不是**从福利院领回来的。”

我呼吸一滞。

王阿姨叹了口气。

“那年**出事没多久，她就把孩子带回来了。”

“有一回她跟你舅舅吵架，我听见你舅舅骂她，说她把自己的种都领回家了，还嫌不够乱。”

自己的种。

这四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不是偏心。

是补偿，是亏欠，是她光明正大把一切都给了她另一个女儿。

而我爸留下的钱，留下的家，留下的一切，都成了她养私生女的资本。

我忽然恶心得厉害。

恶心她。

也恶心自己这么多年还在反复问，她为什么不爱我。

她不是不会爱。

她只是从没想过把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