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立碑人：陈慕怀

购买日期：2026年3月15日

合同下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那是念安的照片，是她八岁生日拍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眉眼弯弯。

裴芮柠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泛出青白色。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杂物上，险些摔倒。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念安怎么会……她明明好好的，你就是想骗我，你一定是想骗我！”

她猛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那张合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指尖在空中悬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抚上照片里念安的笑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周围的宾客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认出了裴芮柠，脸上满是疑惑，议论着她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楚云琛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蹲在地上的裴芮柠和那张公墓合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伪装的关切：

“柠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个人是不是又来骚扰你？”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裴芮柠，还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陈慕怀，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滚！”

裴芮柠却猛地甩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

“陈慕怀，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念安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我不给她治病，她才……”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平日里的骄傲和强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悔恨。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是，她生病了，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

我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淋了一夜暴雨，精神崩溃，急需三十万手术费，我求你，求你救救她，可你呢？你***，和楚云琛举办盛大的婚礼，挥霍着本该给念安治病的钱，给她买天价婚服，买限量跑车。”

“我网上募捐，差五千就能凑够手术费，你却亲手关闭了筹款渠道，下架了我们的求助视频，说我丢你的脸，说我用乞讨逼你。”

“我带着念安住桥洞，捡烂菜叶吃，楚云琛却下令，让所有人都不准帮我们，断了我们所有的生路。”

“念安走的那天晚上，靠在我怀里，大口大口地**，一遍遍劝我好好活下去，她到死，都没有等到你一句关心，没有等到你来看她一眼。”

每说一句，裴芮柠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她双腿一软，再次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念安……我的念安……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错了……”

楚云琛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我会当众说出这些，更没想到裴芮柠会是这副反应，他急忙蹲下身，想去安慰，却被裴芮柠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

裴芮柠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冰冷，死死地盯着楚云琛：

“是你！都是你！是你骗我，说念安的病不严重，说陈慕怀在利用念安骗我，是你让我不要管他们，是你害死了念安！”

楚云琛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柠柠，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被他们拖累，我是为了你好啊！”

“闭嘴！为了我好？”

裴芮柠冷笑一声，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冰冷刺骨：

“为了我好，你就让我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为了我好，你就断了我们母女的最后一丝联系？楚云琛，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宾客们看向楚云琛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事情的真相。

楚云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得格外狼狈。

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情绪。

念安的仇，终于开始有了回响，可我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落。

裴芮柠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看向楚云琛，语气冰冷：“楚云琛，我们完了。”

说完，她不再看楚云琛一眼，转身看向我，声音带着几分卑微和恳求：

“陈慕怀，带我去看看念安，我想看看我的女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