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卺酒泼出去的时候，汪婉汐听见了嫡母王氏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侯府的红绸，酒液顺着王氏精心描画的眉梢往下淌，弄花了胭脂，在锦缎衣裳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连吹打了一整天的喜乐都停了半拍。
汪婉汐却转过身，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红烛高照，映着他苍白的脸，周景轩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喜服，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瘦削的手腕。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她走过去，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
她在轮椅前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她必须仰头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扯出一个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世子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合作吗？你替我掌家，我替你夺爵。”
周景轩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她身后乱作一团的王氏，掠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宾客，最后落回她脸上。“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凭我是汪家弃女，你是侯府弃子。”汪婉汐的笑意深了些，“我们都想从这棋盘上跳出来，做执棋的人。”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他的回应。这个动作大胆得近乎挑衅，一个刚过门的妾室，在新婚夜向名义上的夫君提出这样的交易。
周景轩看了她的手片刻。那双手不算细腻，指腹有薄茧，是做过粗活的痕迹。他终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很凉的触感，像玉石。“成交。”他说。
王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汪婉汐的鼻子骂起来，话语难听得让几个老嬷嬷都皱了眉。汪婉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走到王氏面前，明明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压人一头。
“母亲，”她用了这个称呼，语气却冷得像冰，“酒泼了，礼成了，我现在是侯府的人。您再闹，丢的是汪家的脸。”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您那位嫡亲女儿、未来太子妃的脸。”
王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被丫鬟搀扶着狼狈退了出去。宾客们面面相觑，这场婚事本就荒唐——汪家送个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