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灵堂遗嘱
灵堂里香灰落得慢。
沈砚舟跪在**上，膝盖压着凉砖。前额贴着地，没动。四周跪着的亲戚，衣料窸窣，像一群等着分肉的乌鸦。
姜夫人穿着黑缎旗袍，手里捏着一叠纸，走到他面前。
“砚舟，”她声音不重，像刀锋刮过瓷盘，“晚棠走前，立了遗嘱。”
她没蹲下，也没看他。
“她把你名下的股份、房产、基金，全划给了沉雪。”
沈砚舟没抬头。
“你签个字，净身出户。姜家，不养闲人。”
纸被甩在他面前。
风从侧门漏进来，吹动了香案上未燃尽的纸钱。灰絮飘到他手背上。
江沉雪跪在他右后方，指尖沾着口红，递来一支钢笔。
“**，别为难自己。”她声音软，像裹了糖的针。
笔尖悬在半空，没落。
沈砚舟终于抬了眼。
他看的不是遗嘱。
是姜夫人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新裂的茧，像被什么硬物反复摩擦过。
他记得，姜晚棠死前那晚，指甲缝里有血。
尸检报告说，是擦伤。
可她从不碰指甲油。
“她临终前，”沈砚舟开口，声音像磨过砂纸，“让我替她烧了这东西。”
全场一静。
烛火晃了一下。
姜夫人嘴角没动，眼珠却缩了半寸。
周淮川站在角落，西装领口歪了，左手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他没看沈砚舟，也没看遗嘱，盯着地上一块水渍——是刚才有人打翻的茶，还没干。
江沉雪的口红，蹭在了笔杆上。
沈砚舟没接笔。
他伸手，从遗嘱最底下，抽出了最末一页。
动作很轻。
像揭一张旧照片。
他没烧。
没撕。
只是折了三折，塞进左袖。
袖口灰，沾了点香灰。
姜夫人笑了。
不是笑，是牙关咬紧的弧度。
“沈砚舟，”她声音压低，像***进地缝，“你配不上她。现在，你连狗都不如。”
她转身，对管家说：“把他关进西厢。没我允许，不准出门。”
没人拦他。
没人敢。
沈砚舟站起来，膝盖没抖。他弯腰，把**叠好，放回原位。
鞋底沾了泥，是进灵堂前踩的。
他没擦。
他走出去时，风又吹进来。
香灰落得更慢了。
灵堂外，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
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