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蔷薇的夜曲

不归宿。而且他回来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不再是那副刻入骨髓的冷漠，眼里有了什么。埃里克不敢去定义那是什么。
“大人，您最近没有猎食。”埃里克说的是陈述句。
“我不需要。”
“您需要。”埃里克举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您的血渴周期是十四天，现在已经是第十七天了。您没有进食，却没有任何焦躁的迹象。”
塞缪尔停住解斗篷的手。他说得对。血渴还在，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撕裂理智的灼烧。它被某种东西压制了——不，不是压制，是抚平。像滚水不断翻滚时有人往锅里加了一勺冷水，温度还在，但不再沸腾。
是她的气息。每次靠近她，那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焦灼就会安静下来，像野兽闻到了某种让它安心的气味，收起爪牙，伏在地上，不再咆哮。
他不需要吸她的血。只需要靠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解药。
“我在研究一种新的……喂养方式。”塞缪尔说。
埃里克的表情在烛光下扭曲了一瞬。作为一个在血族世界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半血仆从，他当然知道“新的喂养方式”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他选择不问。有些事情，不知道是福气。
“季度朝会就在明天，”埃里克说，“您必须出席。”
塞缪尔系好衬衫的扣子，把斗篷挂回衣架。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季度朝会。
他当然知道。卡帕西亚氏族的宗族朝会每季度召开一次，由亲王亲自主持，公爵与伯爵列席，汇报各支血脉的动向、猎食记录、人类接触情况。这是遮蔽法则执行最严格的场合，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审视。
而他过去半个月的行踪，有太多异常。
但比朝会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他还没有告诉莉娅的事，也是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的事。
那晚他照常来到老宅。莉娅正在壁炉边等他，手里捧着一本旧诗集，看到他进门时扬起脸笑了笑。这个笑容他已经见了十几次，但每一次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今天晚了。”她说。
“明天我会更晚。”塞缪尔在她对面坐下，“宗族朝会。我必须出席。”
“朝会？”莉娅合上书，“像是……开会？”
“差不多。亲王主持，所有伯爵以上的贵族列席。汇报猎食记录、领地变动、人类接触情况。”
莉娅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
“你去会有麻烦？”
“不一定。”塞缪尔说。他看着她，火光在她的侧脸上画出柔软的轮廓。他忽然发现，他不想对她说谎。一百多年来他对无数人说谎——对人类，对同族，对亲王。谎言是血族的本能，是遮蔽法则的延伸。但面对莉娅，他不想。
“可能会。”他改口。
“因为来找我？”
“嗯。”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诗集的边角，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塞缪尔看着那根手指上下来回，觉得自己的胸腔也跟着上下起伏，尽管那里早已没有心跳。
“那你会不来吗？”她问。
“会。”
回答得太快。莉娅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塞缪尔的瞳孔在炉火映照下是极深的暗金色，像凝固的琥珀，里面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浮动。
“我活了一百多年，参加过三百多次朝会。”他说，“从来没有一次，结束之后有一个地方让我想回来。”
莉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诗集在手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塞缪尔，”她轻声说，“你说的那个‘血契’，是什么？”
塞缪尔指尖一滞。
他没有忘记自己告诉过她血契的存在。那是某天夜里，她问他血族之间如何建立信任时，他顺口提到的。血契，血族最高级别的契约，只有最深的信任与忠诚才能缔结。它能让两个灵魂在血的力量下联结，共享力量，感知彼此的情绪与存在。同族之间的血契已属罕见，血族与人类之间的血契则是禁忌中的禁忌——因为那意味着将不朽的力量，分予凡人之躯。
他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以为她只是好奇。
“为什么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