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说，她这辈子最狠的一次，是在我出生那晚，买断了稳婆的舌头。
二房柳氏等着我娘生女儿，好让她的儿子占下长子名分。
稳婆刚喊出一句："是位小公子！"柳氏手里的茶就翻了。
可没人知道，我其实是个女儿。
十二年后，我以男儿身入青岚书院
连中三元在望，却在一场辩会上被人当众逼问："陆怀瑾，你敢不敢当场验身？"
-正文：
我娘说，她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我落地那夜，把稳婆的嘴买死了。
"是位小公子！"
稳婆扯着嗓子喊出去时，门外的柳氏当场摔了手里的佛珠。
她刚给我爹陆承安生下庶长子，正在府里风光，就等着我娘生个女儿，好把陆家长子的名分攥进自己手里。
谁知我娘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然，这记耳光是假的。
我娘是正房夫人谢氏，出身清河谢家。
嫁进陆家八年，只得了我一个孩子。
我落地时，稳婆看清我是女儿，吓得不敢说话。
我娘只停了一息，就从枕下摸出一包银票，塞进稳婆袖中。
"记住，是公子。"
稳婆手抖得厉害。
我娘按住她的手。
"你若记错，清河谢家不会放过你。"
稳婆立刻跪下。
"夫人放心，奴婢这辈子都只见过陆家大公子。"
门一开，她就喊了那句。
院里鞭炮响了半盏茶。
我爹陆承安从外头赶回，抱了我一下，给我取名陆怀瑾。
柳氏的儿子叫陆怀瑜，比我早生三个月。
我娘抱着我坐在床边，笑得很稳。
等门关上，她才低头看我。
"阿瑾，娘把你推到火上了。"
我那时不会说话。
只会攥住她的手指。
三岁时，我会背整本蒙学。
教我的何先生当场愣住。
"夫人，大公子这记性，老朽教了四十年书，头回见。"
我娘手里的针落在绣绷上。
"先生说笑了。"
"不是说笑。"
何先生把书合上。
"公子只听一遍，就一字不差。"
我娘看向我。
"怀瑾，你当真记住了？"
我点头。
"娘，要我倒着背吗？"
何先生手里的茶盏差点翻了。
我娘没有笑。
她只问："那昨日先生讲的史事呢？"
我从头说到尾，连何先生咳了几声都记得。
屋里安静了很久。
何先生走后，我娘把门关上，蹲到我面前。
"阿瑾，这事不要到处说。"
"为什么？"
"因为太亮的灯，会招人扑。"
我想了想。
"那我把灯藏在袖子里。"
我娘眼眶红了。
"藏得住吗？"
五岁那年，藏不住了。
县里童试，我爹本想让陆怀瑜去露脸。
柳氏在前厅说得很热闹。
"怀瑜这些日子读书用功，老爷总该给他一次机会。"
我娘端着茶，没有接话。
我爹看向我。
"怀瑾也去。"
柳氏脸上的笑停住。
"大公子才五岁，去考场坐得住吗？"
我说："坐得住。"
柳氏看我。
"考场不是背几句书就能过的。"
我回她："姨娘放心，我不背错。"
我娘咳了一声。
我闭嘴。
放榜那日，衙役举着红榜到陆府门前。
"恭喜陆府，大公子陆怀瑾，县试头名！"
整条巷子都沸了。
五岁案首。
连县令都亲自派人送来贺礼。
我爹站在门口，腰背头一次挺得那样直。
柳氏站在人后，手绢被她绞成一团。
陆怀瑜躲在她身后，眼睛发红。
当晚，我娘把我叫进房里。
"阿瑾，告诉娘，你怎么考的？"
"写完卷子，交上去。"
"娘不是问这个。"
"题太浅了。"
我娘按了按额角。
"你知不知道，你是女儿？"
"知道。"
她猛地看我。
"何时知道的？"
"早知道。"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
我看着她。
"娘，我洗澡时有眼睛。"
我娘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然后她把我搂进怀里。
"我苦了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
"不苦。"
"你不懂。"
"我懂。"
我说："若我是女儿，前院书房进不去，家谱也上不去。"
我娘抱得更紧。
"那你怕不怕？"
"不怕。"
"若有一日露了呢？"
"那就露得他们不敢问。"
我娘抬头看我。
我说："娘，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