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冲陆老夫人点了点头。
陆老夫人脸上绷了一早上的劲儿终于卸了。
"送出去。"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夹住我的胳膊。
半夏踉跄爬起来，死死拽着我的袖子不松手。
我拉过她的手，握了握。
"走吧。"
经过陆景渊身边时，我停了一步。
他终于转过头来。
这是嫁进侯府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世子。"
我福了福身。
"往后侯府的账，记得请个仔细的先生看着。"
他微微皱眉。
没等他开口，陆老夫人已经不耐烦了。
"送走！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婆子推了我一把。
我迈步往外走，半夏紧跟在后面。
经过影壁时，一个声音从回廊那边飘过来。
"这不是新嫂嫂吗？"
一个穿鹅黄衫裙的女子倚在廊柱上，手里拈着一枝海棠花。
脸蛋圆润，杏眼弯弯，笑起来很甜。
柳婉儿，陆景渊的表妹，也是陆老夫人亲手养大的，在侯府住了七年。
昨夜拜堂时她就坐在宾客席上，从头到尾没笑过。
"婉儿见过嫂嫂。"
她歪着头，把那枝海棠花举到鼻尖闻了闻。
"哦不对，现在不该叫嫂嫂了，该叫苏姑娘。"
半夏挡到我身前，声音发颤。
"柳姑娘，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
柳婉儿打断她，慢慢走近，在我面前站定。
她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笑得一脸天真。
"苏姑娘别怪我多嘴。姨母脾气急，说话不好听，但也是为你好。"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体己话。
"你一个商户出身，在侯府待着处处受委屈，还不如早些走，嫁个门当户对的小商人，也省得受这份气。"
我看着她。
"柳姑娘关心我，我领情。"
"那当然，毕竟我从小在侯府长大，跟景渊表哥情同兄妹。"
她着重咬了"情同兄妹"四个字。
"嫂嫂，不对，苏姑娘走了之后，表哥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那就有劳柳姑娘了。"
我绕过她，继续朝大门走。
柳婉儿在身后笑了一声。
"出了这道门，苏姑娘打算去哪？"
她话音里带着些实打实的好奇。
"苏家的铺子都归了侯府，苏姑娘总不能睡大街吧？要不我让丫鬟给你包几件旧衣裳，好歹换洗方便。"
半夏脸涨得通红，回头就要开口。
我按住她的肩。
"不必。"
我说。
柳婉儿歪了歪头，似乎很意外我这么平静。
"苏姑娘这性子倒是有意思，被休了还不哭不闹的。"
"柳姑娘见多识广。"
我头也不回。
"往后侯府的日子，祝你顺遂。"
朱红大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楣上"安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我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天。
从昨日午后入府拜堂，到今晨被当众扔了休书，前后不过十二个时辰。
街上已经有行人经过了，卖早点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半夏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我从嫁妆里提前藏下的两件换洗衣裙和一小包碎银。
"小姐，我们去哪？"
她声音还在抖。
我站在街口，看着长街两头。
左边是西市方向，右边通往南城。
"跟我走。"
我说，往右拐进了一条窄巷。
半夏小跑着跟上来。
"小姐，这不是回苏家老宅的路啊……"
"不回老宅。"
我说。
老宅半年前就被陆家的人贴了封条，说是"代为打理"。
那间宅子回不去了。
但这条巷子通往的地方，陆家的人还不知道。
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胡同尽头有一扇灰扑扑的木门，门上连个招牌都没有。
我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谁？"
"周叔，是我。"
门猛地拉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站在门里，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褂子，愣了两秒。
"小姐？"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穿成这样？嫁衣呢？花轿呢？"
半夏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拉着她进了门，反手把门闩上。
"周叔，侯府休了我。"
周伯年站在院子里，半晌没动弹。
他跟了我爹苏怀远二十年，从学徒做到大管事，苏家最风光的时候他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