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先生的。"
半夏停下脚步。
"什么？"
"周叔花了两个月，临摹了陆家账房孙先生的笔迹。假账册上每一个字，都跟孙先生平时记账的字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
"就算陆家拿去对笔迹，也只会以为是自己人做的假。"
半夏呆了半晌，用力咽了下口水。
"小姐，您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件事的？"
这个问题，我没有马上回答。
继续走了几步，路过一家馄饨摊，热气腾腾的。
"半年前。"
我说。
"陆家来提亲的那天起。"
半夏不说话了。
半年前，陆家的媒人踏进苏家老宅的大门，笑着说侯府世子仰慕苏家家风，愿结两姓之好。
那时候我刚满十八岁，一个人守着爹留下的家业，名下有铺面也有田产，在京城商户圈子里不算顶尖，但也排得上号。
媒人说的好听，什么门第相当，什么才貌双全。
但我只要一想到一件事，就全明白了。
陆家，一个侯爵门第，全府上下穿金戴银讲排场，可世子陆景渊手里连一间像样的产业都没有。
一个空壳侯府，突然要娶一个商户女。
图什么？
图我这张脸？
我长得不丑，但也没倾国倾城到让侯府放下身段。
图苏家的门楣？
开玩笑，商户在权贵眼里跟泥腿子差不多。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图钱。
从提亲到成婚，中间隔了整整五个月。
这五个月，就是我布局的时间。
"周叔当年跟着我爹走南闯北，什么人心没见过。"
我朝前走，声音很轻。
"他比我还早看出来，陆家不对劲。"
半夏默默跟在我身后，走了很远才开口。
"小姐，那您为什么还要嫁过去？既然知道他们图的是钱，直接拒了不就好了？"
"拒不了。"
我停在一棵槐树下。
"陆家的爵位虽然空了，但世子的帖面还在。他一句话就能让衙门封了苏家的铺面。我一个孤女，没爹没娘没靠山，拿什么跟侯府的人打官司？"
半夏攥紧了手。
"与其硬扛被吞，不如顺着他的意嫁进去，先把值钱的东西搬空，再让他们自己拿着空壳高兴。"
我回头看她。
"他们图我的钱，我就让他们以为拿到了。"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笼子里了。"
半夏的鼻子又红了。
"小姐……"
"别哭了。"
我拉着她继续走。
"今天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回到周伯年的小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周伯年正在灶房下面条，看见我们回来，拿围裙擦了擦手。
"小姐，有个新消息。"
"说。"
"侯府今天内部吵翻了天。陆福带人查了九间铺面，全是空壳。齐夫人那边来闹了一场，陆老夫人气得摔了两套茶盏。"
他端了三碗面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最关键的是，陆景渊亲自去库房点了账。"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假账册？"
"看了。看完之后把账房孙先生叫过去质问了半个时辰。"
周伯年压低声音。
"孙先生当场喊冤，说账册上的数目是上个月核的，那时候货确实在。他也不知道货是怎么消失的。"
"陆景渊信了吗？"
"不好说。但他没再追问孙先生，而是把陆福叫进书房谈了很久。"
我吃了口面。
"他在想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在想，是不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周伯年放下筷子。
"小姐，那他会不会怀疑到您身上？"
"会。"
我说。
"但他没有证据。账册笔迹是他自己人的，铺面我已经签了休书交出去了，法理上我跟那些产业没有一文钱关系。他要告官也告不赢。"
"万一他不走官面，直接派人来找您呢？"
"那就让他来。"
我把面汤喝干净。
"找到了又怎样？铺面是空的，这是事实。他能把空气变成银子？"
周伯年被噎了一下，想了想，咧嘴笑了。
"也是。哪怕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吃完面，我让半夏去烧水洗衣裳。
周伯年和我坐在院子里，趁着月色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捋了一遍。
容记商号明天在西市开张三间新铺，卖丝绸。
钱万通已经把货备好了，都是上等杭绸，比苏家原来的还好。
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