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国栋。"
"嗯？"
"十八年前你求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跪在我面前说，秀芳，思涵不能没有妈，我不能没有你。你还记得吗？"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鞋带。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对，十八年前。"我点点头，"那时候思涵八个月大，整夜整夜地哭，你手忙脚乱连奶粉都不会冲。是我辞了工作，全职在家带她。"
"我知道，你付出很多。"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不是不感激你，我是在保护这个家。"
"保护这个家？"
"对。思涵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她现在是公众人物了，一点负面消息都可能影响她的录取。你就不能为她想想？"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下午之前，你搬走。"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八点半，思涵的房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还带着起床气。
"粥在桌上。"我说。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今天有安排吗？"我问她。
"下午跟同学聚餐。"
"哪些同学？"
"你不认识。"
我在她对面坐下。
"思涵。"
"嗯？"她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
"昨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什么事？"
"你的发言。你感谢了很多人，但没有提我。"
思涵放下手机，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凉。
不是愧疚，不是为难，是一种……不耐烦。
"林阿姨，"她说，"我爸跟你说过了吧？现在这个阶段，不太方便提你。"
林阿姨。
她叫我林阿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不起来了。小时候她叫我妈妈，初中开始叫"秀芳妈妈"，高中以后就变成了"林阿姨"。
陈国栋说这是青春期，正常的。
"思涵，我养了你十八年。"
"我知道。"她的语气很平淡，"我爸也跟我说了，你付出很多，我们都记着。但现在电视台要来拍，我不想让事情变复杂。"
"什么叫变复杂？"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别人知道我有个继母，会觉得我很可怜。我不想被人同情。"
"所以你宁愿感谢一个你从没见过的死人，也不愿意提我一句？"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思涵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我才是**。"
"你不是。"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我爸的老婆，不是我妈。我妈只有一个，她虽然不在了，但她永远是我妈。你只是……帮忙照顾我的人。"
她转身回了房间。
门摔上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她喝了两口就不要了的粥。
帮忙照顾她的人。
十八年，我是一个帮忙的人。
第六章
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趟银行。
存折上的余额，我看了很久。
这些年陈国栋每个月给我三千块家用，我精打细算，买菜做饭置办家里的东西，每个月能剩下三四百。十八年攒下来，存折上有七万多。
七万。
这是我十八年的全部积蓄。
二十三岁嫁给陈国栋之前，我在服装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两千八。嫁过去之后他说家里需要人全职带孩子，我就辞了工作。
十八年没上过班，没交过社保，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我从银行出来，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陈思涵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市电视台的方导演。"
"我是。"
"太好了，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后天拍摄的事。我们计划跟拍思涵三天的日常生活，包括在家学习、和家人互动这些画面。您方便配合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
"方导演，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拍摄方案里，有没有关于思涵母亲的部分？"
"有的，我们计划拍一段思涵和父亲聊已故母亲的画面，展现家庭的温情。陈先生跟我们沟通过了，说这个角度很好。"
"那我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您是……？"
"我是陈思涵的继母。我养了她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