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手里还攥着一只空杯，连醉了都不肯放手。

姜莺莺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萧衍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干净的、整齐的、不动声色的。连头发丝都是妥帖的，连衣角都不会皱一下。

可眼前这个人——衣襟大敞，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酒气。

姜莺莺不合时宜地皱了皱鼻子，嘀咕不已：

“陛下，您怎么喝成这样……”

“朕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

语气冷硬，带着酒意熏出来的烦躁。

姜莺莺脚步一顿。

要是换了旁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跪下去磕头请罪了。可她只是站在那里，眨了眨眼，然后把下巴微微一抬——

“凶什么？”

萧衍一怔。

姜莺莺作势转身，裙摆在烛光里旋开一个小小的弧度，语气又娇又委屈：“陛下不想见臣妾，那臣妾走就是了嘛。”

她迈出一步。

还没落地，身后传来萧衍低哑的声音，比

“站住。”

姜莺莺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背对着他，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朕不是这个意思。”

等那弧度抿平了，她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一双杏眸水汪汪地望着他，里头盛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方才寿宴上，陛下脸色一沉就走了，臣妾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萧衍没接话。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很久。

然而姜莺莺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声音放得更轻了：“陛下心情不好，臣妾看出来了。”

萧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是因为方才殿上的事吗？”她试探着问，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疼什么。

萧衍没答。

姜莺莺等了等，又说：“臣妾看陛下方才喝了好多酒，一杯接一杯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陛下是天子，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这样喝啊。喝坏了身子怎么办？”

萧衍垂下眼，看着她趴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声音还是淡的，但那层冷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你管朕？”

“臣妾是陛下的妃子，怎么就不能管了？”姜莺莺仰起脸，理直气壮，可那理直气壮里又带着一股娇憨，“陛下要是好好的，臣妾才懒得管呢。”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底的冷意确实散了几分。

姜莺莺趁他这丝松动，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凑，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方才那样娇蛮，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认真的温度：

“陛下不开心，臣妾知道。”

萧衍没说话，也没动。

姜莺莺就那么抱着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次她的语气更轻了，像是在跟他分享一个小秘密：

“臣妾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陛下生气，可以骂人，可以罚人，可以摔东西。陛下是天子，天子的脾气，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眸亮晶晶的，眼眶微微泛红。

“可陛下干嘛要这样糟蹋自己？”

萧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朕没有——”

“陛下就有。”姜莺莺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满身酒气，坐在地上，衣襟湿透了，手里还攥着杯子不放——臣妾又不瞎。”

她说着说着，眼眶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鼻音：“臣妾只有陛下一个夫君，陛下要是把自己糟蹋坏了，臣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