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夫君。

萧衍张了张嘴，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莺莺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他那只空出来的手，十指慢慢穿过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手很小，凉凉的，贴在他滚烫的掌心里。

“陛下心里不痛快，可以跟臣妾说。”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像一只撒娇的猫，“跟臣妾发火也行，臣妾受得住。”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杏眸望着他：

“但陛下不能一个人扛着。臣妾会心疼的。”

心疼。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从来都只有下臣伏拜帝王天恩，感激涕零的。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反过来心疼他的。

“莺莺……”

“陛下。”

“莺莺……”

“陛下……”

他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不设防的沙哑：“朕有时觉得……这皇帝做得没意思。”

姜莺莺的心揪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抬起被扣住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就不做。”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的月色很好，“今晚不做皇帝，只做臣妾的夫君，臣妾的夫君，是不会一个人生闷气的。”

萧衍抬起头看她。

她在笑。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但嘴角弯弯的，像春天化开的第一缕风。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比平时快，一下一下，重而滚烫。

姜莺莺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承诺：

“……好。”

“……不生气。”

两个人就那样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远处寿宴的丝竹声早已歇了，只剩下更漏一声一声，悠长地荡开。

过了很久——

“陛下。”

“嗯。”

“地上真的好凉。”

“……嗯。”

“臣妾手臂好酸。”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嗯。”

姜莺莺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满地瞪他：“光嗯有什么用嘛，陛下心情好一点，能不能起来？人家现在不仅手臂酸，腿也好麻。”

萧衍垂眼看她——她鼓着腮帮子，眼睛和鼻尖还红着，却已经是一副“你再不答应我就咬你”的娇蛮模样。

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但眼底的阴翳确实散了大半。

“腿麻了？”他问。

“麻了。”

“怪谁？”

“怪陛下！”姜莺莺理直气壮，“谁让陛下让臣妾蹲那么久。”

萧衍又笑了一下，没反驳。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但比方才稳了许多。姜莺莺下意识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不是说腿麻了？”他的手扣着她的腕，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按了按，“朕看看。”

姜莺莺还没反应过来，萧衍已经借力将她拉了起来。

她腿一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的锁骨上，闷哼一声。

“疼……”她**额头，刚要抱怨，却发现萧衍没有松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带。

她的后背撞上了墙边的红木架子。

不是普通的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几坛未开封的御酒，酒坛圆润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架子比她高出一个头，横撑恰好卡在她的腰际。

萧衍将她的双手拉过头顶，按在架子的横撑上。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可他身上那股气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陛下……？”

姜莺莺仰着脸看他，心跳骤然加速。

萧衍看着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