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走进去。
小剧场比昼雾现在的休息室还小。
舞台离第一排椅子很近,近到我站上去,能看清每一个座位上的划痕。
台口只有两束灯。
一束偏白,一束偏黄。
没有升降台。
没有大屏幕。
没有烟机和冷焰火。
可那支立在中央的麦架,是空的。
它在等人开口。
我站在舞台边缘,忽然停了一下。
阿树从后面上来,插好贝斯线。
“怕?”
我摇头。
“有点陌生。”
他说:“这地方你来过。”
我愣住。
阿树低头调音,拨了一下弦。
“昼雾第一次被酒吧退场后,邵哥让我们在这儿唱过半小时。那时候你还嫌这里灯太暗,说站上去像地下室逃难。”
我看着台下那一排排旧椅子。
记忆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天我们唱完后,只拿到两百块。
邵哥还多送了四碗馄饨。
祁砚川吃完,靠在门口说:“总有一天,我们要去亮到看不清脸的地方唱。”
后来我们真的去了。
亮到看不清脸。
也亮到看不清谁先被挤下去。
我把旧话筒接上线。
电流声很轻地滋了一下。
邵哥从控台后面探头:“试声。”
我握住话筒。
那只话筒的外壳有一道凹痕,是五年前从架子上摔下来磕的。
以前我总嫌它收音不干净。
现在它安安静静把我的呼吸收进去。
我闭了闭眼。
“雨停之前,别叫醒我。”
声音从剧场两侧的旧音箱里传出来。
带着一点颗粒感。
有点哑。
但很清楚。
我睁开眼。
阿树没说话,只垂着眼拨出《夜行线》的贝斯线。
低频一出来,整个小剧场像被人轻轻托住。
我跟着唱第二句。
这次我的声音没有被压下去。
也没有人把推子往下滑。
邵哥坐在控台后,原本叼着的烟掉在了桌上。
他弯腰捡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今晚不是万人场吗?”
没人回答。
阿树一遍弹完,抬头看我。
“再来?”
“来。”
第二遍,我唱了《未完成》。
唱到第一段结尾,喉咙疼得发紧,我停了一下。
阿树也停了。
邵哥从控台那边倒了杯温水递上来。
“别硬撑。”
我接过来,水汽扑在脸上。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没有看。
阿树看了。
他脸色很快变沉。
“**发了。”
我把杯子放到舞台边。
“念。”
阿树皱眉。
“你确定?”
“念。”
他拿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昼雾乐队首站演出**结束。关于部分观众反馈闻栖野老师现场声量问题,经核实,因闻栖野老师近日嗓音疲劳,为保护歌手声带,现场临时调整部分段落混音比例,感谢大家关心。后续巡演,昼雾将继续以最佳状态与大家见面。”
邵哥在控台后笑了一声。
笑得很冷。
阿树接着往下看,嘴角绷紧。
“唐樾发消息,让你十分钟内转发。”
我拿出手机。
唐樾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压在屏幕上。
栖野,**已经发了,你转一下。
不要让粉丝继续吵,巡演还要走下去。
你现在沉默,只会让所有人难做。
祁砚川也发了消息。
先转。
两个字。
没有问我嗓子疼不疼。
没有问我在哪。
也没有问我想不想认下这份“保护”。
我看着那条**,突然想起首站演出前,祁砚川从我耳朵里摘下耳返时,也是这样。
动作很快。
话很少。
像拿走一件他本来就有权处理的东西。
阿树站在舞台下。
“你要回吗?”
我退出聊天框,点开邮箱。
老粉发来的全轨文件还在。
我把《夜行线》的原始干声下载下来,又用剧场控台刚录的这版截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