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言------------------------------------------。，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他是历史学教授，研究方向就是宋史。赵普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后来三度为相、用“半部《论语》治天下”的人物，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绝非等闲之辈。，比在后世的博士论文答辩中糊弄答辩委员会还要难。“赵先生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陆沉决定以退为进，先把问题抛回去。。他提着灯笼走近两步，光照在陆沉的脸上和身上，将那片片泥污、几片遮羞的叶子都照得分明。他的目光在陆沉头顶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的眼睛上。“你的眼睛，”赵普说，“瞳中有金纹，非中土之人所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瞳孔里有金纹。那对耳朵也是，体内的气流也是，都被这个人一眼看穿了。“再者，”赵普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赤身露体藏于荒野，身上却无伤痕。此处距陈桥驿不到三里，今夜军中哗变——这么大的动静，寻常百姓早该吓跑了。你却一直在这里看着。你若不是细作，那是什么？”。陆沉在心里给他鼓掌。这才见第一面，就分析出这么多来，怪不得能当**。“赵先生，”陆沉索性摊开双手，“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哪国派来的细作？”。他把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然后打量着陆沉，像是在看一件需要鉴定真伪的古董。“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说，“你身上有战阵的气味，却无兵刃。形容如此狼狈，却不惊慌。若非细作，便是异人。”。。他脑海里闪过一些关于赵普的史料：这个人并不愚昧，甚至在某些方面相当务实。他不信鬼神，但对“术数”颇有兴趣。相传他家中常备占卜用具，每遇大事必卜。。
“赵先生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便再隐瞒。”陆沉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苍老一些，虽然这具身体的相貌不过二十出头，“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沉字。方才赵先生说我身上有‘不一样的东西’——若我说是因为方才渡了一场劫，先生信是不信？”
“渡劫？”赵普的眉头动了动。
“三记天雷，劈在这片山坳里。”陆沉指了指远处那片被他“着陆”时轰出的焦土，“在下本是山中修道之人，今夜恰逢劫数。天雷落下，一身道袍尽毁，若非先生来得快，我只怕还要赤身在此待上一夜。”
这番话半真半假。穿越是真，天雷是真，赤身**也是真。至于修道之人——反正他研究宋代**也是一把好手，糊弄一个儒生绰绰有余。
赵普沉默了。
夜风从山坳间穿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远处陈桥驿的火光渐渐稀疏，兵变的喧嚣已经远去，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偶尔踏破寂静。
“你说天雷劈在你身上，”赵普终于开口，“而你毫发无伤。”
“先生以为我在说笑？”
“我在想，”赵普的话锋一转，“若你真是修道之人，方才**军营，所为何事？”
“雷劫刚过，体虚难行。见那处有火光，本想去寻些吃食衣物。”陆沉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谁知撞上军中大事，进退两难，只好躲在此处。先生明鉴，我方才若有歹意，也不会等到人都**了还蹲在这里。”
赵普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灯笼在枝头摇曳，火光照得两人之间的影子不停晃动。陆沉的体力已经快要见底，腹中饥火中烧，双腿发软。他强撑着站着，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赵普动了。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来。
“先披上。”
陆沉接过袍子，心里一松——至少第一关过了。他将素袍裹在身上，系好腰带。赵普的身形比他高半头，袍子略显宽大，但勉强合身。
“赵先生不把我当妖人抓起来？”陆沉忍不住问。
“妖人？”赵普摇摇头，“我跟随太尉多年，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华山陈抟老祖，你可知道？”
陆沉心头一震。陈抟，宋初著名的**人物，相传曾与赵匡胤下棋赢了一座华山。他在史书上确有其人，陆沉的研究领域里经常碰到这个名字。
“略有耳闻。”他斟酌着说。
“陈抟老祖曾为太尉看过相。”赵普的声音放低了些，“他说太尉有**之姿，日后当为天下之主。当时我还不信，今夜看来……”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陆沉没有接话。他知道赵普此刻的心情——黄袍加身，对于赵匡胤和他的部属们来说，表面风光，实则凶险。赢了开国称帝，输了万劫不复。赵普作为核心幕僚，此刻心中怕是有万千思虑。
“陆先生，”赵普忽然改了称呼，“你说你是修道之人，会些什么？”
“略通医术。”陆沉谨慎地回答。他体内有狐妖之力，虽然大部分能力和限制还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血对伤病有效。只是这话不能明说。
“岐黄之术……”赵普点点头，“军中正缺良医。今夜太尉回汴京，大军明日也要开拔。军中尚有伤病，若先生真通医术，我倒可以为你谋个去处。”
这是要把他收进军中？
陆沉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一来他确实需要落脚之处和合法身份；二来赵匡胤身边是历史的暴风眼，待在风口浪尖上，他才能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以及这具身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承蒙赵先生收留，陆沉不胜感激。”
“不必谢我。”赵普提起灯笼，“走，先去寻些吃食。你这样子，再过半个时辰怕是要饿昏在路边了。”
陆沉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二月十九，汴京城外。
赵匡胤回京的第五天。
陆沉跟着赵普进了城。他的身份是赵普新收的门客，一个在山中修道多年的游方道士。赵普为他置办了几身青衫，一把拂尘，一个药箱——**行头下来，倒是像模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