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那张没有署名的收据
厨房的油烟机响得发闷，锅里的汤刚滚上来，白汽扑到我脸上，眼镜片很快蒙了一层雾。
我伸手去够调料罐，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客厅里传来一声笑。那笑声很短，像谁把话咽回去之前没忍住。
我把火调小，擦了擦镜片。
餐桌上已经摆了六副碗筷。
婆婆沈桂枝坐在主位旁边剥橘子，橘子皮一圈圈垂在她指间。小姑子贺曼舟把新买的平板支在桌角，手指在屏幕上滑，连头都没抬。
贺守平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新闻里的主持人语气平稳，盖住了厨房里抽油烟机的轰鸣。
贺祁年进门时，外套上带着一点雨气。
他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低头换鞋，先问了一句：“饭好了没？”
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瓷碗烫得掌心发疼。
“好了。”
贺祁年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桌上的菜。
“今天怎么买排骨了？”
沈桂枝把橘子瓣递给他，“我让买的，你最近上班累，得补补。”
我把汤放下，没接话。
排骨是我下班绕到菜市场买的。沈桂枝早上在家庭群里发语音，说想喝莲藕排骨汤，顺手还发了一张别人家的晚饭照片。
贺曼舟在下面回了个“馋死了”。
贺祁年回了三个字：安排上。
最后下楼买菜的人是我。
饭吃到一半，贺曼舟忽然说：“嫂子，我那美容卡你明天帮我续一下呗，店里说今天最后一天优惠，我刚才忘了。”
筷子尖停在半空。
沈桂枝立刻接话：“续吧，她过两天要去面试，脸色好点也精神。”
贺守平没抬头，只把碗往前推了推，“汤还有吗？”
我起身给他盛汤。
贺祁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声音压低了些：“你先帮她垫一下，她月底工资发了还你。”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莲藕炖得发粉，汤汁顺着骨头缝往下淌。
“上次的还没还。”
饭桌安静了一瞬。
电视里有人开始鼓掌，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贺曼舟终于抬头，脸上的笑没完全收住，“嫂子，你还记这个啊？就两千多，回头我转你。”
“还有上上次。”
她手指僵在平板边缘。
沈桂枝把橘子皮放进垃圾盘，眉头皱起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