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倒数------------------------------------------ 倒数，第二天才回来。，敲开了陈平出租屋的门。。。“怎么了？”他把她拉进屋，关上门。，低着头，不说话。，没有碰她。，张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跟他们吵了一架。为什么？因为我妈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先去我哥那儿干着，然后让我也别再拖了，要么早点订婚，要么趁早——”。“趁早什么？”陈平问。“……趁早分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人在用一根小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鼓膜。
“你怎么说的？”陈平问。
“我说我不分。”张梅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花，“我说陈平不是那种人，他肯定能找到好工作，他就是运气不好。我说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陈平伸出手，把张梅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他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柠檬味的，很清淡。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这边。”
张梅哭出了声，声音很闷，被他按在胸口。
陈平没有哭。
他想哭，但眼泪就是出不来。那些难过、心疼、愤怒、委屈，都堵在胸口，变成了一块又重又硬的东西。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天晚上张梅没有回去。
他们挤在那张小床上，被子很薄，窗外雨声很大。
张梅枕着他的胳膊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
陈平睁着眼睛，听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张梅说“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张梅说“我要跟他在一起”，张梅说“他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但“肯定”这个词，现在看起来越来越不像真的了。
还有一件事他没跟张梅说。
上周他去参加了省城最大的一个金融行业的专场**会，新**际会展中心，三百多家企业参展，人山人海。
他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把简历递给了“平安证券”的**官。
“省财大本科？”**官看了他一眼，翻了翻他的简历，“过了CFA一级？实习经历呢？”
“没有正式的实习经历，大三暑假在一家小公司——”
“不好意思。”**官把简历放在桌子上，那只是一张纸，“我们今年只有两个名额，总部规定必须是985硕士以上。你条件不错，但不是我们的目标人群。”
“目标人群”。
这三个字在陈平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什么叫目标人群？不是985硕士就不算人？还是说，在某些人眼里，他就是用来凑数的那个“非目标”？
**会快结束的时候，他遇到了大学同学周子衡。
周子衡在学校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两个人一起上过自习，一起在操场上跑过步。周子衡的成绩没他好，CFA也没过。
但现在周子衡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个银色的胸牌，站在“XX证券”的展台后面，以**官的身份发**。
“陈平？”周子衡也认出了他，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来投简历？”
“嗯。”陈平看着他的胸牌，“你在这上班？”
“去年秋招进的，营业部。”周子衡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丝不好意思，也有一丝不自觉得意的味道，“你在找工作？”
“对。”
“你投了哪些？”
陈平随便说了几个名字。
周子衡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平，”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你要是想来我们公司，我可以帮你递一下简历。但是你……你得想清楚，现在行情不好，好多头部券商都在裁员，我们营业部今年也只招了一个人，是省财大的硕士。”
“你不是本科吗？”陈平问。
“我……”周子衡压低了声音，“我叔跟证券公司的老总认识。走了一点关系。”
陈平看着他，看着他的蓝色西装、银色胸牌、梳得整齐的发型。
“你叔不是在县里开餐馆的吗？”陈平听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周子衡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是开餐馆的。餐馆的老板经常接待一些客户，自然就认识了。”
骗谁呢？陈平心里想。
但嘴上说的是：“挺好，有资源就是不一样。”
周子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他：“陈平，你条件比我好。你长得帅，学习也好。你就是……没那么幸运。”
“幸运”，这个词跟“目标人群”一样，在陈平脑子里转了好久。
他一个下午都没缓过来。
回到出租屋，陈平没有开灯。
他坐在桌前，打开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他这几个月投过的所有简历。
他数了一下。
四百三十七份。
四百三十七份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偶尔有几封回复，都是“很遗憾”。
他把鼠标移到“回收站”上，右键，清空。
然后在心里给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认命吧。”
但他又立刻把这四个字摁灭了。
他不认。他还不想认。
张梅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平正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响。
“在干嘛？”张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
“躺着。”
“……又在看天花板？”
“嗯。”
张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平，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可以慢慢找，我等你。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你怎么说？”
“我就说，如果你嫁一个马上有车有房的，但那个人你不喜欢，你会幸福吗？如果嫁一个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有上进心、有能力的，以后什么都会有的，你会选哪个？”
“**妈会怎么回答？”
张梅又沉默了。
“他们可能会说，那个有车有房的，你怎么知道没上进心？那个没车没房的，你怎么知道以后什么都会有？”
“陈平——”
“抱歉，”陈平说，“我又说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梅浅浅的呼吸声。
“陈平，你真的别想太多。我不在乎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房。我只要你在就行。”
陈平拿着手机，听着这句话，眼睛突然就酸了。
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愧疚。
他愧疚自己没能给她一个让父母满意的条件，愧疚自己让她的父母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愧疚自己说了那么多大话——什么“我会努力”，什么“我不会让她吃苦”——但这些话到现在为止，一句都没兑现。
“怎么不说话了？”张梅问。
“在听你说。”陈平说。
“那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
“那我挂了啊，明天还有课。”
“好。”
“陈平。”
“嗯？”
“晚安。”张梅的声音放得很柔很轻，像冬天对着玻璃呵的一口热气。
“晚安。”
电话挂断后很久，陈平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看着张梅的头像慢慢暗下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块污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圈暗**的印迹。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用的就是这种洗衣粉。
想到这里，他终于闭上了眼。不是因为想睡了，是因为闭着眼，就不用再看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