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后人在三国

三测试弓------------------------------------------。，铁勺碰着桶沿咣当响。没人抢。昨晚夜袭折腾了半宿，活着的人比平时更安静。盛了粥就蹲到一边，嚼得很慢。。粟米粥稀得能照见碗底，他三口喝完，把碗搁在地上。然后拿起弓，从箭壶里抽了五支箭，一支一支检查箭杆。昨晚射偏的那一箭让他记了一夜，箭杆是直的，偏的是自己。。"去找李固？""嗯。""把刀也带上。"。"他让你带弓，没说不让带刀。"王敢把饼渣从嘴角抹掉。"昨晚那三个敌兵是运气。今天再碰上事，运气不一定还在。"。刀柄上缠的麻绳被血浸过，干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握上去比昨天粗粝。他把弓背在肩上，往营地东南角走。。。马厩边上没他，粮车边上没他，辎重车边上也没他。最后在营地最南边的歪脖子槐树下面找到了。槐树半枯，树干上钉着几十个老箭孔，树根处的泥土被踩实了，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这是个练箭的老地方。，背靠树干，那根弩机木杆斜靠在肩膀边。后脑勺上的破麻布换了一块干净的，但洇出来的水渍还是淡**。他膝盖上摊着那块旧油布，正用磨石磨箭头。磨几下，举起来对光看，再磨。箭头的铁锈被磨掉，露出青灰色的铁茬。。"弓带来了？""带来了。"
李固把磨石放下，撑着木杆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跟昨晚一模一样：左腿拖在后面，身子往右歪，咬着牙直起腰。然后拄着木杆走到项霖面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慢慢看。从肩膀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手指。在右手虎口上停了一下，那里昨晚被刀柄磨出了一道红印。
"昨晚杀了三个人？"
"是。"
"以前杀过人？"
"没有。"
李固没再问。他转过身，拄着木杆往营地外面走。
"跟我来。"
营地南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矮灌木和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坡顶地势平坦，风比营地里大，吹得草叶沙沙响。从坡顶往南看能望出去很远，黄土路一直延伸到天边，路的尽头是一排模模糊糊的树影。
李固在坡顶停下来。他把木杆往地上一杵，右手搭在眉骨上挡光，往南望了片刻。然后伸手指向南面最远的那排树。
"看见什么了？"
项霖眯起眼。日头正烈，黄土路面晒得发白反光，远处的树影在热浪里晃。他看了片刻。
"一排树。杨树。有几棵歪了。"
"数。多少棵。"
项霖又看。风从南面吹过来，远处的树影跟着晃。杨树的叶子背面是白色的，被风一翻，白花花一片。他数了两遍。
"七棵。"
"左边第三棵。树梢上有什么？"
项霖盯着左边第三棵树。太远了。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树梢在风里晃。晃动的幅度比旁边的树大一点，好像树梢上压了什么东西。
"好像有个黑点。在树梢分叉的地方。"
"什么东西？"
"看不清。"
李固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极薄的铜片，中间钻了一个小孔，递到项霖手里。铜片被体温焐热了，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从孔里看。"
项霖把铜片贴在右眼前。透过小孔，远处的树影忽然清晰了。热浪的晃动变小了，杨树的轮廓收得很紧。左边第三棵树上，树梢分叉处有一个鸟窝。用枯枝和干草搭的，窝里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鸟窝。"他说。
"几只？"
"看不清。有东西在动。至少两只。"
"够了。"李固把铜片收回去。"刚才不用铜片，你看到的是什么？"
"黑点。看不清楚。"
"那个黑点到你手里的弓之间，隔着一百二十步。中间有风。有热浪。有草叶在晃。你看到了黑点。"他把铜片塞回怀里。"眼力不错。"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脚下的硬土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往南走了五十步，又划了一道横线。
"站到第一条线上。箭上弦。我喊放，你就放。"
项霖站到第一条线上。箭搭在弦上。弓弦上李固缠的麻绳还在，粗粝的触感抵着指腹。
"看第二条线。"李固指着五十步外那道横线。"线左边三步，草丛里有一株狗尾草。穗子往右歪的那一株。"
项霖眯起眼。五十步外的草丛里有七八株狗尾草，穗子都被风吹得乱晃。他找了片刻，锁定那株穗子往右歪的。
"看到了。"
李固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放在第二条线上。"我不喊停。你看着那株狗尾草。草穗子被风吹弯的时候，放箭。没弯，就不放。"
项霖拉开弓。弓弦压在右嘴角，他记得李固上次说拉的时候吸气，放的时候呼气。吸气。弦满。他透过箭杆盯着五十步外的狗尾草。穗子在风里飘。飘一下，又飘一下。他的箭没放。
风停了。
穗子直了。然后慢悠悠往右弯下去。很慢。慢到像是有人在底下扯着草茎往下拽。
放。
箭飞出去。弓弦弹回来的声音在耳边嗡了一下。箭头钉进石头旁边的土里，离石头偏了不到一掌。狗尾草的穗子被箭风带偏，晃了两圈才停下来。
李固拄着木杆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箭的位置。没说话。撑着木杆站起来，往营地走。
走到营地边上，他在辎重车旁边停住了。车上堆着几袋粟米，每袋鼓鼓囊囊一斗出头。他从车上搬下一袋，搁在一辆空马车的车板上。
"端起来。平举。手臂伸直。"
项霖端起那袋粟米。一斗米大约三斤出头，平举在胸前不算重。但李固没让他放下。
李固朝赶车的老兵招了招手。马车开始走了。专挑营地外坑坑洼洼的烂路，车轮碾过石头和车辙，车板上下颠簸。粟米袋在项霖手上晃，他的手臂跟着上下抖。十息。二十息。手臂开始发酸。肩胛骨像被人用钝刀在刮。五十息。手指开始打滑，麻布袋子上的粗纤维磨着指腹。一百息。手臂在抖，肩关节咔咔响，但他没放下。
马车停了。项霖把粟米袋搁回车板上，手指已经伸不直了。右手虎口上的红印被麻布磨破了皮，渗出一丝血。
李固拄着木杆看着他放下米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手不稳，射什么都不准。"
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住了。左手撑着木杆，右手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拇指大，棱角分明，握在手心里硌手。
话没说完，石子已经脱手了。直扑面门。出手又快又狠，石子带着风声朝项霖鼻梁飞过来。
项霖的身体比脑子快。头往左偏，石子擦着右耳飞过去，同时右手本能地抬起弓梢。弓梢的铁箍正好磕在石子侧面，叮的一声，石子被磕偏了方向，弹进路边的草丛里。
李固站在原地。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掷石子的姿势，但手指在微微往里收。他看着项霖，看了很久。营地里有人在喊什么，远处有马在嘶，但这些声音好像都离得很远。
"小子。"李固的声音忽然哑了。"你以前拉过弓？"
"没有。"
李固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拄着木杆转过身，一边深一边浅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没回头。
"明天还是这个时辰。带**的弓。"
"学什么？"
"眼力。你看得见五十步外的狗尾草，看不见五十步外的风。看不见风就射不准。"
他拄着木杆继续走。左腿拖在后面，姿态很难看。但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挺得很直。
项霖站在原地。他把弓放下来。右手虎口上被弓梢铁箍磕出一道白印。刚才那颗石子飞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没有思考。侧头、抬弓、击落，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好像他生来就会。
王敢说过，李固二十年不教人。
第二天中午，他把弓弦松了半圈，又多带了五支箭。